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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辱母亲:我不能死 死了孩子就见不到娘了

时间:2017-03-27 16:15 来 源:每日人物 作 者:单朴 易方兴 赵志远 浏览 字体:

在2016年4月14日之前,22岁的于欢还是一个在长辈眼中老实内向的孩子。他的姑姑于秀荣告诉每日人物,她很少见孩子着急过,“可懂事,可听话,有时候我都说他傻,怎么遇到事不着急呢?”

2016年4月14日,于欢急了。

母亲苏银霞开的公司因向山东省冠县当地地产公司老板吴学占借款135万元,月息10%。在支付本息184万和一套价值70万的房产后,仍无法还清欠款。催债人已来厂子闹过多次,在厂门口拿大锅烧水、把东西扔的满地都是。

4月14日当天,以杜志浩为首的11名催债人再次上门,在辱骂、抽耳光、往胸口弹烟灰、用鞋子捂嘴之后,杜志浩当着于欢的面脱下了裤子,用极端的方式侮辱了苏银霞,于欢随后拿刀反抗,捅伤包括杜志浩在内的四名催债人,其中,杜志浩在自行就医后因失血过多休克死亡。

2017年2月17日,山东省聊城市中级法院一审以故意伤害罪判处于欢无期徒刑。

接受每日人物采访时,姑姑于秀荣透露,于欢出事后,苏银霞因另一起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被警察带走,至今仍在押,父亲则不知去向。苏银霞曾告诉于秀荣:“就是再气,我也不能死,我死了,孩子出来后就见不到娘了。”

目前,于家人已提起上诉。

母亲被抓,父亲消失

出事前,于秀荣从来没见过苏银霞流泪。出事后,她则常常看到苏银霞吃着吃着饭,就出去偷偷抹眼泪。但苏银霞在人前还得装坚强,“毕竟做过老板”。

在于秀荣眼里,今年48岁的苏银霞是个有志气的人。为了生活,早些年养了一百多头猪,后来又去新疆轧棉花。十几年前去南方打工,发现做刹车片这类器件赚钱,就回到山东开厂做刹车片。

从小作坊做起,于秀荣说苏银霞“挣了钱就投进去,挣了钱就投进去”,自己不剩多少钱,一心想把厂子做大。后来终于成立了公司,还把厂子搬进了工业园。一个人操持整个厂子,“又管车间,又管财务”。于秀荣觉得苏银霞苦哈哈的,劳累了这么多年,连个首饰都没有。

后来苏银霞向银行贷款扩大生产。为了能够再次贷款,她借了高利贷,先把银行钱的还上了。但已无力还高利贷。

于秀荣觉得于欢像他妈妈,苏银霞对于欢很严厉,经常教导他要踏实工作。高中毕业后,苏银霞让他进了厂子,于欢也没怨言,什么都做。于欢在母亲厂子里工作,跟工人一样,吃、住在一起,穿的也都是那种油腻腻的衣服。

“就是再气,我也不能死,我死了,孩子出来后就见不到娘了。”苏银霞对于秀荣说。于欢被抓后,她也曾和女儿奔走多地试图帮助儿子,但之后母女俩也因“私刻公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问题被警察带走。

2017年2月17日,于欢案一审宣判:法院认定于欢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鉴于被害人存在过错,且于欢能如实供述,对其判处无期徒刑。

一审判决之后,在当地其它单位工作的于欢的父亲也消失了,于秀荣告诉每日人物:“不知道被谁带走了,还是怎么了。”

走投无路的于秀荣也因此找到了殷清利。

网传于欢父亲所发求助帖

绝望的于欢

殷清利成为于欢的代理律师时,距离上诉期限只剩一天。

当时,殷清利在聊城代理的另一起案件胜诉,于欢的姑姑于秀荣因此找到他,想要他帮忙。通过于秀荣的描述,殷清利觉得案子有问题,同意免费代理此案。

他在看守所里见到了于欢。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当时于欢穿着看守所的黄色衣服,“见谁都低着头”。

“他情绪是特别低沉的,本来平时就是比较内向的性格,发生了这样的事,基本上就有些想放弃自己的感觉。”殷律师说。

于欢给他最深刻的感受就是“绝望”。

于欢不想上诉,他说没钱。在殷律师看来,于欢的状态看起来就是“人最绝望的状态”——事情发生了,也没有后悔药可吃。

对本来想放弃的于欢,殷清利说他免费代理,“自带干粮,自己搞,你放心”。

于欢当场哭了。他哭着对律师说,我当时真的是没有办法了,所有的办法都用尽了,“我没有退路了”。

事实上,在悲剧发生的前一天,母子二人已经把自己住的唯一一套房子抵押给了高利贷者。于欢全部的东西都被对方用卡车从家里拖出来,“在厂子门口扔了一地。”于欢收拾这些自己的东西到深夜,当晚在厂子里和工人挤在一起。第二天,对方对他们母子人身自由的限制,从下午三点开始,吃饭、上厕所都全程跟随,直到晚上十一、二点时,悲剧发生。

“想不到别的办法活下来了。”回想起案发当天,于欢向殷清利如此描述自己的处境。

“我求催债人缓几天,不行。警察来了,也不行。”于欢向律师说。根据南方周末的报道,多名现场人员证实,警察来了之后,说了一句“要账可以,但是不能动手打人”,随即离开。他担心警察走后,那伙人会变本加厉。水果盘上摆着一个水果刀,他操起那把刀开始乱捅。

民警再次回到现场,姑姑于秀荣说,于欢看到警察后,未做任何反抗,把刀乖乖地交了出去。警察告诉他:“你先去另一个屋里待着,那伙人再来可能会把你打死。”

“捅完,他一直愣在那里,看见我进屋,才掉了眼泪。”于秀荣说。

连夜上诉

到看守所看完于欢后,留给殷清利的时间只有一个下午。他说,一旦错过上诉期,再审的成功率会非常低,“除非是真凶某一天冒出来或者判错了之类的情况。这种情况很难,因为错过上诉,法院会理解为你同意了一审的审判结果。”

时间紧张,殷清利无法正常查阅案卷,便凭一审判决书和了解的情况,当晚熬夜到凌晨三点,连夜写了上诉状。

作为于欢的二审律师,殷清利至今仍未能看到案卷。为了稳妥起见,殷清利的上诉状是以“简单正当防卫,加上退一步的防卫过当来写的。”

在接受每日人物采访时,殷清利表示,在遭遇涉黑团伙令人发指的侮辱、警察出警后人身自由仍然得不到保障的情况下,于欢的被迫还击至少属于防卫过当。殷律师感到最遗憾的一点是,当时一审的时候,律师没有提于欢的自首情节,“当时于欢捅了人,自己也完全蒙了,而且也吓哭了,他根本没想跑,主动把凶器刀子交给警察,警察让他干嘛,他就干嘛。”

去年8月,聊城市公安局东昌府分局将冠县“吴学占黑恶势力团伙”摧毁,吴学占已被抓获。

对于二审判决的预期,殷清利表示直接改判有希望,但案件涉及的问题很可能需要等待涉黑案。“我认为70%-80%可能性是发还重审。”

对于于秀荣来说,侄子于欢能出来是她最期待的事情。

至今,提起于欢,于秀荣还有一件后悔的事。出事前几天,于欢用了姑姑的洗发水,忘记拿回去,让工人用了一多半。于秀荣说了他,于欢啥话不说,过了一两天,他又买了一瓶洗发水给姑姑。“特别希望孩子能出来。”她说。

[责编:李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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