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观音 （2017年杨雅喆执导、编剧的电影）

影片剧情

故事通过两位说唱人开场，政府计划在高雄的弥陀乡开发楼盘，拟好两块地，一块秀山，一块丽水。有内部消息称政府会优先开发秀山。上流政商界想趁此机会“炒地皮”。于是棠夫人（惠英红 饰）介绍"立法院"王院长入伙，并且特地为院长夫人办了一场画展，赠送一尊菩萨以表心意。但在展示礼品时，这尊观音手折断了，棠夫人以“这是在为你挡灾”打圆场，却被王夫人（陈莎莉 饰）反问：“你说我会有什么灾？”棠夫人二女儿棠真（文淇 饰）在后院撞见姐姐棠宁（吴可熙 饰）与两位家奴段义、段忠寻欢。当晚各路官员聚餐商议，分别有提供非法贷款的林议员与林夫人，贷款购置地皮的议长与议长助理、县长与县长夫人以及王院长一家，多方基本定好后续分赃。

林议员的女儿林翩翩（温贞菱 饰）是棠真自小的闺蜜，棠真撞见她与林家马夫Marco（巫书维 饰）恋爱，对Marco心生情愫。于是在林夫人逼问下，棠真出卖闺蜜。当晚，林家惨遭灭门，死者口中被塞糖果，只有林翩翩还在昏迷当中。隔天，这起命案引发社会舆论，警察廖队长（傅子纯 饰）发现林家灭门当晚，Marco曾出逃，后又返回林家，且现在此人失踪，极有可能为“情杀”。其实当晚林翩翩与Marco私奔未遂，拜托棠真给火车站的Marco送身份证，助其逃回家乡。结果棠真因私心刻意不送。Marco发现后回到林家撞见凶杀现场。于是棠真将Marco藏在自己花房里。

廖队长在调查中发现野外有具尸体是段忠，段义则不见踪影，并发现一车糖果。林议员“炒地皮”之事被曝光，上级调查到农会财产被掏空30亿。棠宁按照棠夫人意思色诱廖队长。而棠宁与棠夫人之间的矛盾也陆续爆发，原来棠真是棠宁的私生女，为了保存家族颜面以及继续让棠宁当交际花，棠夫人在外谎称棠真为二女儿。此时，昏迷中的林翩翩突然生命体征开始不稳定，本可以呼唤医生的棠真不为所动，等到呼吸机发出死亡讯号后才慌忙跑出门，此时棠夫人一直在门口观察。

廖队长发现农会30亿元在国外洗了一圈钱进了棠宁的账户，并且被用来购置丽水的地皮。此时棠宁用手上与廖队长寻欢的证据威胁其不能暴露此事。棠宁在一番追踪后发现自己的账户上多了30亿，由此得知母亲利用自己笼络男人和布置局势，逐渐打消了对母爱的渴望，因为怕被母亲灭口，于是与段义计划逃亡。棠宁找到棠真告诉她棠夫人的真实面貌，试图带她一起逃亡缅甸。结果船未开出去多远就爆炸了。见证一切的棠真为了活命，抛弃了自己的亲生母亲，选择了棠夫人。

廖队长放弃追踪此事件，院长夫人也来求棠夫人。原来棠夫人是王院长竞选对手冯秘书的情人。她给官员们贪赃牵线搭桥，以此来捧冯秘书长上台，为以后的政商活动打下基础。棠真到火车站找Marco，结果被Marco强奸，棠真崩溃跳车，因此失去一条腿，也对爱彻底绝望。

多年后，见证阴谋整个过程的棠真接管盛棠集团，在得知棠夫人病重后，撕毁安乐死协议，意图让躺在病床上的外婆靠着插管痛苦地活下去。

演员与角色

幕后制作

创作灵感与初衷

《血观音》导演杨雅喆作为极具个人风格的创作者，擅于将现实社会议题融入模糊或过去的时空当中，在呈现历史记忆的同时，表达自己个人独到的想法与见解。在谈及自己的创作初衷时，杨雅喆称：“整个台湾或者是世界的政治环境越来越糟糕，越来越紧缩，特别是贪污的问题。”杨雅喆认为整个社会的动脉是不稳定的。对于本片的片名，杨雅喆在釜山电影节曾解释:“观音在中国是慈悲的化身，她是很温柔的女性，但是血就是代表着暴力，取这个名字则是讽刺台湾有很多人是以爱为名，做伤害他人的事。”例如，他曾参与公共电视的剧展策划，在做田野调查时发现一件可怕的公共事件，即台北市有一群家长得知学校里有疑似艾滋病带源的病童，便在校门口发传单，呼吁所有家长一起抵制这位学生，勒令其退学。杨雅喆认为这个行为看似“有爱”，即为了自己小孩发传单，实则是在伤害别人，而且是在小孩面前，伪善地做可怕且自私的事情。该事件极大地启发了杨雅喆对《血观音》的创作。

《血观音》的故事中占比最大的林议员一家灭门之案就是套用1996年台湾桃源县县长刘邦友这个带有神秘奢侈啊的社会真实血案。而且电影中的诸多政治事件则影射了20世纪80、90年代台湾地区的“黑金政治”时代。《血观音》的几位女性主人公则参考了台湾作家蒋晓云所著的《百年好合：民国素人志》。影片中棠夫人的原型就参考了该书中的人物金兰熹。金兰熹是一个出身尚好的上层官太太，名利场的环境造就了她冷酷且独立的性格。金兰熹与棠夫人二人的成长背景、情感履历都有着跨时代的相似性。棠宁的原型则借鉴了书中的另一位女性陆贞霓。两人都是试图在人生节点寻找自我，但又被环境迫害，被母亲当作棋子，做出反抗却无法逃离，最终永远堕入深渊。

布景

对于《血观音》的时代背景设置与布景风格，杨雅喆在采访中表示自己并非热衷于八十或九十年代的置景风格，是因为想要呈现棠真长大后的模样，所以需要做出一个三十年的差异，于是就将现在时空往前推三十年。从1894年《马关条约》开始，台湾就进入了长达50年的日据时期。日本对台湾实施殖民统治的同时也在文化上进行入侵，所以台湾某些历史建筑一直保留着日式风格。而影片中的日式建筑风格则是尝试参考台湾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没落资产阶级贵族的历史建筑。棠夫人的老公是去世的将军，所以她一定是霸占着军舍不肯走的人，所以发生大多数故事的场景——棠府就是公发的日式建筑。

角色设计

在为什么选择中国香港演员惠英红来诠释一个台湾在地性比较强的故事，杨雅喆表示棠夫人的角色必然是中国大陆来的角色，因为需要懂玉、懂古董。而且在剧情中棠夫人需要作为“牵线人”，本省家庭的人难以混入外省权贵家庭，因为她没有门路。所以没有选用台湾本省人来棠夫人这个角色。但也没有选用主流的中国大陆演员，因为怕观众（对故事背景）会产生混乱，所以选择香港的演员来进行中和。

在如何指导演员入戏上，杨雅喆表示女人对手戏的情绪转折建立在与演员进行身临其境的沟通。因为观众一开始并未知棠夫人的恶毒，所以在建构棠夫人的人物形象时需要“像蛇的毒素一样，一点一点释放。”

影片主题

现实议题

《血观音》故事发生在上世纪90年代，伴随着“两蒋时代”结束，国民党专政地位的丧失，台湾政权进入了不确定时期，这种不确定感，形成了整个社会的认同危机。《血观音》通过官商勾结的故事，向观众直面展现不堪的社会现实，透过几个家庭故事表述并结合饱满的女性人物，展现了高位权势压制下井然有序却实际堕落下流的官商环境。各方势力的反抗与博弈，生动形象地构建了尔虞我诈、金钱至上的社会环境与家庭环境，在“人吃人”的社会现实逼威下，原本纯真的亲情开始异化，原本光辉的母亲形象在优雅外表的包裹下实则阴险狡诈。

《血观音》中的林家血案、干儿子家逵的奶奶被棠夫人利用，营建署的小官员惨遭杀害等等都展现了方方面面的官商险恶与社会现实的残酷。《血观音》对暗黑政治的揭露，间接性抒发了个人情感的绝望，连接两者的主题内核就是家人或恋人之间以爱为名对他人的控制（例如棠夫人对棠宁的精神控制、林翩翩对马克的人身限制、冥婚情节是以爱之名用来转移民众注意力的政治秀）以及台湾政治体制对个体的压抑。在这个意义上，个体的感受中“爱”成了一种枷锁与束缚。

女性议题

《血观音》以台湾的官场时局为故事背景，书写了时代女性的生命经验，其丰富的视听语言展现了每位女性角色的性格特点，勾勒出一幅台湾官场中的女性群像，这也为新时期中国女性电影的构建提供了丰富的影像借鉴。《血观音》存在三条叙事线索，明线是以棠家为中心的政治博弈，暗线分为棠家两位女儿的人生转折。政治博弈由棠夫人一手策划实施，棠宁的惨死与棠真的转变都源于棠家没有父亲与丈夫的家庭情况，这也间接奠基了棠夫人在这个家庭中的绝对权威。在这个充满父系权利凝视的宅府，棠家三代女性皆沦为家族权利的牺牲品。在这个冷漠无爱的家庭畸形关系的塑造中，女性身体成为谋求权利的工具，爱欲违背了伦理道德，一个上层家庭在情感荒漠的困顿、疲惫与挣扎逐渐展露。

在视觉层面上,影片利用一针见血的演员表演方式（例如，吴可熙放荡不羁的姿态、惠英红的严肃生态）以及丰富的道具隐喻（例如，断手的观音）展现女性角色的外表与内心的差异；在听觉层面上,通过巧妙的人物对白和丰富的背景音乐（例如，开头的弹唱音乐）折射女性的复杂思想和真实情感。通过视觉与听觉这两个层面，《血观音》将母性中的黑暗面进行放大与聚焦。男权社会中,原本以柔弱、温和面目出现的女性被赋予狠心、坚决这类“男性气质”表现。棠家三位女性都将强硬手腕掩藏于无害的外表下,在官场斗争中无往不利，掌控局面。

《血观音》通过矛盾的人物关系，塑造了立体多面的女性形象。这不仅在台湾地区复杂的文化中探索了文化熏陶与儒家思想结合的女性形象，而且表达了对女性生存境遇的关注、对女性身体意识的颠覆与重构以及对女性主体性和父权文化体系的关系的思考。

影片风格特点

叙述方式

《血观音》在开头便设置了冥界审判堂这一场景。两位弹唱者端坐在阎王道具两侧。堂上对联写道“善报恶报迟报早报终需有报，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何谓无知”，横批“你可来了”。两位盲人坐在犹如地府的装置空间，男人拉京胡，老妇弹头手琴通过对唱起引子。且在影片重要的叙事转折处反复穿插二人的伴奏与讲解。这样的叙事策略融合了台湾民间传统歌仔戏，也吸收了本土特色类戏剧以及早期辩士的讲解形式，使影片犹如民间讲古艺人口中的离奇故事，让本土观众深感亲近。而且，讲述者提供了主观阐释的视角，作为一种“表演”方式，将棠家的故事寓言化地呈现。除了背景音效制造，一些音乐经由人物之口唱出，具有弦外之意。例如，歌曲《纯情青春梦》中的“查某人嘛也有自己的想法”，“查某人”原为闽南语，意为“女人”，暗示了这部影片中的女性群像故事。再如，歌曲《宠猪举灶》中的“赚钱就自己花,挡路就抓去埋”，则暗示了各方势力为了金钱利益而不顾一切手段的贪婪。

隐喻与符号

在《血观音》的叙事文本中，整体意象分为两个部分：“血”与“观音”。二者都隐喻着女性身体对传统父权文化与意识形态的解构。“血”作为影片的整体意象隐喻，以多种形态出现在影片中，例如红苹果、血液、红色颜料等实在的意象。至于“观音”则作为武器代表了女性的身体及其身体意识。在棠夫人构造的骗局中，“断手的观音像”去处就是棠家的下一个目标，最后落败的议长夫人将手上的玉镯套在棠夫人手上则暗示着棠家的胜利。“观音”在佛教中象征了慈悲，而“血”则带有血腥、肃杀意味。“血观音”代表了外表和善，背地却为了私利不惜伤害他人的恶魔，这样一个整体意象总结了影片主人公棠夫人表里不一的特征，表达了对其人性中爱和善良缺失的质疑。此外，断手观音的出现还伴随着生死并行的场面。这种并置不仅具有佛教中生死轮回的寓意，而且预示着灾祸的不断发生。

对于棠家三位女性的故事，导演运用了许多道具进行符号隐喻，例如血压药、子弹项链、颜料和浴缸等符号道具传达出棠宁对亲情、爱情和自由的向往，也是片中为数不多的美好表达。而棠夫人时常手持念珠，供奉烧香，实际上是她期望自我救赎的矛盾心理，是导演对棠夫人“慈悲”的一种反讽。另外茶具、火车站台是表现棠真内心变化最重要的两个道具符号，叙述了棠真幻想破灭的转变过程。苹果、镜子、糖果、老坑玉、扇子等是推动悬疑剧情的有效道具。青花瓷义肢、蓬巴杜夫人画像等则暗示了人物的命运。对联、全家福、鱼等道具意象则预示了结局走向。

另外具有明显隐喻的空间——花房与火车。花房的出现，伴随着棠宁放纵的性交和棠真的偷窥，是两姐妹进行情感发生的场所。而火车本是棠真心中驶向远方的纯真幻想，但是在这个狭窄、肮脏的空间中所发生的性侵，直接导致了棠真人生的脱轨，火车作为棠真意识中的神话寓言被强制打破。

宗教元素

《血观音》中佛教元素/意象（观音像、佛经、咒文、彼岸花、阴曹地府)既是棠夫人洗刷自己所犯下罪恶、自我救赎的方式，也是“因果报应”说中对母亲操控性别政治作恶的惩罚手段。棠夫人看起来是个虔诚的佛教信仰者，平时礼佛且深谙佛法。在教棠真画画时，以《心经》的“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劝其放下我执，专心致志，破除恐惧。可自己却痴迷于金钱与权力，无法抽身，实际是个伪佛教徒。

片中的宗教隐喻还有很多，例如佛像被作为政商勾结的信物传来传去，不仅展现了宗教信仰的缺失，人对神明的敬畏感消失无踪，同时也是对现代人金钱至上、利益高于一切现象的一种讽刺与批判，而那尊断手观音也可视作对贪婪人性戕害宗教信仰的一种隐喻。再如，故事逻辑借用佛教的善恶有报、因果轮回。棠夫人有意助长棠真身上的恶，最终报应在自己身上。成年后的棠真拒绝给棠夫人施行安乐死，要她痛苦地活着。“长命百岁，万年富贵”，是棠真对亲手害死母亲的外祖母最恶毒的诅咒。而棠真成为新的“棠夫人”，又好似一个轮回，预示着罪恶在一代又一代人身上延续。

服饰妆照

作为一部台湾本土影片，《血观音》的妆容和服装颇具讲究。精致的领口、胸针、耳环、项链等，甚至包括导演对女性间权私交易时杯盘碰撞之声的捕捉，都饱含着中华传统“糟粕”文化中的神韵。

《血观音》中藏蓝色的制服、红色的彼岸花、绿色的枝蔓，大胆的撞色运用与影片中反复出现多次的母女三人诡异画作交相辉映，画作中三人的头顶也出现了彼岸花的形象，色调一致、意蕴统一。在单个人物服饰上，《血观音》十分细节。例如，棠夫人在聚会时身穿一套藏蓝色的立领丝绸长裙，胸前和左肩处点缀着两朵完全盛开的彼岸花，再配上同色的披肩，显得雍容华贵，对比同时出场的林太太和王院长夫人的粉色套装，高下立现。影片通过服装暗示着棠夫人虽然是政商勾结当中的掮客，但道行都要高出众人一等。在其他场合下，棠夫人衣服的颜色组成主要有墨绿、深蓝、黑色、白色以及橘黄色，而且衣服款式和图案都很优雅。沉稳的颜色搭配组合条纹、格状的花纹样式，暗示着棠夫人是一个端庄、智慧，同时又让人难以捉摸的干练女性，这也符合棠夫人表里不一又不择手段的形象设计。

影片影响

年仅14岁的演员文淇凭借《血观音》获得第54届台湾金马奖最佳女配角，并且得到颁奖嘉宾、著名演员黄渤的认可。获得金马影后的惠英红也在致谢中提到文淇的助力，“没有文淇和可熙，我惠英红演不到棠夫人那么好。”文淇通过《血观音》被更多观众与电影人熟知，成为内地与港台地区炙手可热的“小花旦”。惠英红自1977年出道以来，第一次获得金马影后。老一辈电影人与新生电影力量的惺惺相惜，令金马颁奖现场的观众十分感动。

获奖成就

电影评价

《血观音》在第54届台湾金马奖的大获成功，使得各大媒体对其的评论大多数为积极评价，但仍有少部分评论提及《血观音》在政治议题方面的不足。

有评论家在台湾“娱乐重击”媒体平台上评论道，《血观音》少见地以清一色女性角色铺排故事，汇集中港台一线优秀女演员。“血观音”一词，除却电影中与命桉连结的菩萨像，也更是沾染杀意的女性特质。男人角色在电影中虽是陪衬，但在政界商界的故事背景下，实际在舞台上呼风唤雨的人物尽是男性。电影将男性角色从银幕的故事上隐身，但男人的阴影无处不在。电影中最趣味之处，是请来念歌艺术家杨秀卿在电影故事中穿插讲述旁白。电影形式之下，服装亮眼难忘、布景斑驳细腻，都让《血观音》有更迷人的欣赏价值，双双入围金马美术设计与造型设计。

但环球时报的特约记者崔明轩称，像《血观音》这类台湾本土的政治讽喻电影，被民进党“绿营”加以利用，利用“文化助选”，在大选中攻击对手。学者倪炎元在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称，影视作品的创作者在创作当下未必有抹黑或攻击的动机，但只要剧情能产生对某个党有利的政治效应，就会被加以利用，影像创作者不能失去这种政治嗅觉。《旺报》刊登的一篇评论称，“转型正义”在台湾已成为“政治正确”，配合这一主题的艺术作品也就天然地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但由此所引发的一些社会讨论已经悖离了历史的真相。像影射“新瑞都案”与“刘邦友命案”的《血观音》就暴露这些问题。

大众评分

票房

《血观音》自2017年11月在中国台湾上映以来，直到12月下旬一直排在台湾电影票房排行榜的前五名。最终，台湾总票房为8861万新台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