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姑: 快快快,快走。 赵老蔫: 你别拽了。 老姑: 你咋这么慢呢? 赵老蔫: 咋快呀,我还会飞呀? 老姑: 你咋不知道着急呢?咱家那鱼塘快到期了,那乡长小舅子急了,他要承包,这么大事儿咱不找乡长说说能行么? 赵老蔫: 既然到期了说也没用! 老姑: 咱最后再争取争取呗! 赵老蔫: 你争取你这大过年你也太抠了,就带俩王八,丢人。 老姑: 要说依着我呀这俩玩意儿都不拿了。 赵老蔫: 那拿啥呀? 老姑: 现在是不时兴送礼了,都讲究用感情沟通。 赵老蔫: 咋沟啊? 老姑: 用语言,说好听的呗! 赵老蔫: 完了,你让我玩鱼塘行,让我玩语言好有一比呀! 老姑: 比啥呀? 赵老蔫: 瞎么杵子上南极,根本找不着北;脑血栓练下叉,根本劈不开腿;大马猴穿旗袍,根本就看不出美;你让潘长江去吻郑海霞,根本就够不着嘴! 老姑: 我说你呀你呀,一整这没用的你一套一套的。老头子你听我的,进屋咱先别着忙说事,猛劲给他戴高帽,唱赞歌,多说几句拜年嗑,只要乡长心一乐,保证沟通的差不多。 赵老蔫: 戴高帽人就给你乐? 老姑: 那咋的,别说他乡长啊,就是大总统给他戴高帽他都乐啊,戴高乐么! 赵老蔫: 哦! 老姑: 敲门。 赵老蔫: 哎呀我就怕见领导! 老姑: 你记住了,进屋先别着忙说事,看我的眼色行事。 赵老蔫: 恩,你敲吧! 范乡长: 哎呦,回来啦!你是? 老姑: 我是你老姑! 范乡长: 老姑? 老姑: 啊,咱俩原来一个堡子的,父老乡亲,小米饭把你养大,胡子里长满故事,想没想起来? 范乡长: 你是哪家的呢? 老姑: 东头老高家,把门第一家,三间大瓦房,我爹高满堂! 赵老蔫: 外号高大毛子! 范乡长: 哎呦,这个是? 老姑: 他呀,是我老头儿。 赵老蔫: 高大毛子是我姑爷,不是,我是他爹的老丈人,不对,他爹是我岳父,我们俩原配。 老姑: 乡长啊,要是在我这儿论那你还得管他叫老姑父呐!快来认识认识啊。 赵老蔫: 老姑父,过年好。 老姑: 反了,他管你叫老姑父。 赵老蔫: 哈哈。 老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范乡长: 哈哈。 赵老蔫: 让进了吗? 范乡长: 这老头? 老姑: 乡长你进来吧,还外道啥呀? 范乡长: 这也不知道是到谁家了。 赵老蔫: 你坐啊! 范乡长: 哦。 老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老蔫: 哈哈哈。 老姑: 乡长你想起来没? 范乡长: 哎呦,我还是没想起来。 老姑: 你上中学走那天我还去送你了么,临别时送你上路,你回头跟乡亲们一摆手,当时老姑的心呐,默默无语两眼泪。 赵老蔫: 耳边响起驼铃声吗! 老姑: 这回想没想起来? 范乡长: 啊!这歌词我倒是想起来了,可是你还是没想起来。 老姑: 也难怪你想不起来,你说你上中学走那年那,我30多岁,今年我50。 赵老蔫: 我56。 老姑: 谁问你了? 赵老蔫: 你问不问我也56,属鸡的...... 老姑: 你说要说这人那,没处看去,20来年没见面,你说你当乡长了,上那说理去啊! 范乡长: 我这个乡长当的还没处说理了? 赵老蔫: 说的那叫啥话呀?范乡长就是天生当官材料,乡长你忘没?选你那年当乡长我是村里代表么! 范乡长: 啊是是是。 赵老蔫: 那年我记得是7月份连雨天呐,那家伙从早上下一直下到中午哇哇的,就听咔嚓一个大雷,范乡长诞生了! 范乡长: 不是……你的意思我是那雷劈出来的? 老姑: 哎呀乡长他可不是那个意思,他那意思是说呀,霹雷一声震天响,来了小范当乡长,领导农友闹革命...... 赵老蔫: 啊恩恩哼恩恩哼。 范乡长: 呵呵呵呵,老姑父你说什么呢这是。不是你们呐,肯定是有事儿, 老姑: 不不我们没啥事儿,我们那都是小事儿,乡长你说你这一年这事儿太多了,你给咱们全乡办了多少好事啊?你说从普及科学种田,到开发粮食项目,你今天去银行,明天跑科委,你真是操碎了心,磨破了嘴,身板差点没累毁。 赵老蔫: 还给寡妇挑过水呢!全乡都知道这事。 范乡长: 啊,那都是小事儿,噢。 老姑: 大事儿也有哇,大事儿...... 赵老蔫: 大事儿一年干老了,香港回归、三峡治水、十五大召开、江主席访美、这一年把你忙,这也不是他干的啊! 老姑: 那不对啊,他得负责发布精神呐~ 赵老蔫: 对,你一发神经,我们都干疯了! 范乡长: 我发什么神经我呀? 赵老蔫: 发精神。 范乡长: 我跟你说你们啊,不用给我带高帽,有事儿就直说。 赵老蔫: 他不让说。 老姑: 没啥事,这不是么来到年了,我跟你老姑父合计,你说这范乡长一年把咱们全乡领导的这么好,我俩呀代表基本群众来给范乡长拜个早年。 范乡长: 谢谢谢谢谢谢。 赵老蔫: 过年好! 老姑: 我们衷心祝愿乡长,年年健康,岁岁平安,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赵老蔫: 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范乡长: 呵呵,不是,您老是不是有点用词儿不当啊,你们有事儿就说事儿,要是没事儿的话,哎,我可走了噢。 赵老蔫: 我哪句话不对了? 老姑: 你别老跟着瞎掺言! 赵老蔫: 我说那没别的意思啊! 老姑: 你去坐那等着,别吵吵了。 赵老蔫: 快说事儿,要走了都。 老姑: 乡长,我们有事儿! 范乡长: 你看看,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有事,来吧,说事! 老姑: 那啥,你小舅子昨天上我们家去了。 范乡长: 他干啥去了? 老姑: 他给我们下了最后通牒,说啥不让我们俩养鳖,说这事要不答应,就把我们那王八捞出来挨个放血。 赵老蔫: 那啥,乡长啊,我跟你说,嘻,我不知道说好不好。 范乡长: 没事,你说吧。 赵老蔫: 你小舅子对你影响不好,嘻嘻,他有点仗势,嘻嘻,不好说,反正是影响不好。那天上俺家去了,那家伙一进门就告诉,那谁那个老蔫巴和那老高婆子在家没?给我弄俩王八!俺俩就给焖上了么,喝酒一斤多,说那话就没处听。 老姑: 哎呀那家伙吹的呢,说他正在俄罗斯谈判,要买一个航空母舰。 赵老蔫: 赶紧倒出鱼塘来,我好回来抓紧时间训练。 范乡长: 您老是那个养鱼大王赵老蔫吧? | 赵老蔫: 正是鄙下。 范乡长: 你一进来我就认出来你了。 赵老蔫: 妈呀,乡长把我认出来了。 老姑: 乡长啊,这不是我俩来问问就是因为这个鱼塘的事,这不是到期了吗?我俩问问下一期到底包给谁了? 范乡长: 哎呦,关于这件事儿,你等过了年,由下一任乡长通知你们。 老姑: 下一任? 赵老蔫: 你就告诉得了呗! 范乡长: 这不是刚开完人代会吗,我已经不是乡长了。 老姑: 你下来了? 范乡长: 啊!下来了,呵呵呵! 赵老蔫: 妈呀,下来啦?哎呀我的妈呀,你下来你早说你看把我两口子累的。这家伙下来也就平级了我也不用怕你了,哎呀下来了。 老姑: 你给我们整点水呀?这嗓子都干巴了这家伙说的。 范乡长: 好好好! 老姑: 哎呀我的天呐,这家伙累的。 赵老蔫: 哎呀,这家伙连大气都没敢喘, 范乡长: 倒水! 赵老蔫: 够了,俺俩分点儿得了,不用了。 范乡长: 呵呵! 赵老蔫: 有烟没呀? 范乡长: 啊啊啊,我不会抽烟,对不起! 赵老蔫: 那就算了。 老姑: 哎呀,下来了? 赵老蔫: 嗯,因为啥呀?腐败啦? 范乡长: 啊,是这么个事。 老姑: 你别说了,你下不下来我们不管,今天我们俩来呢就是想知道知道这个鱼塘咱们乡里究竟包给谁了。 范乡长: 我不是说了吗,过了年,你就明白了。 老姑: 啊呀呀呀别过了年了,谁听不明白呀,现在我就明白了,那还用问呐,肯定是包给你小舅子了,你俩合伙包的,我说三胖子...... 赵老蔫: 三胖子? 范乡长: 啊啊啊,我小名叫三胖子,哈哈! 赵老蔫: 哦,我小名叫狗剩子。 老姑: 三胖子,不是我说你呀,作为老乡你是真不够意思啊!你说你当乡长当这么多年搂够了,临下台之前把小舅子安排明白了,得罪人的事儿让下届领导说,你里外装好人,不是我说你三胖子,像你这样的领导干部啊...... 赵老蔫: 哎哎哎! 老姑: 把你撸下来就对了,算对了那就。 赵老蔫: 干啥呀?过分了嗷!你咋这样呢?刚才你说那些话跟现在也不对路子了,让人下来你就说那难听话,我看不好,是不?既然这大侄儿从乡长一下变成三胖子了,咱就不要照头再给一棒子了,对不?这时候的人,最需要理解,需要安慰,是不?谁一生还还还不犯点错误啊?犯错误就改,改完再犯呗! 范乡长: 嗯? 赵老蔫: 不是啊犯完再改,改完再犯,千锤百炼么!没事!这个,老姑父陪你沟通沟通,我也没吃饭咱俩整两盅呗? 老姑: 咳! 范乡长: 哎呦呦太好了!快快快,上炕上炕。 赵老蔫: 这时候人最空虚的时候,你别跟他那样。 老姑: 我说你这心咋这么大呢? 赵老蔫: 一生哪有那顺的啊? 老姑: 那来钱道都让人堵死了,你还有心思喝酒啊? 赵老蔫: 呆着吧! 老姑: 你现在就是给我喝云南白药也无法拟补我们心灵上的创伤~回家。 赵老蔫: 你咋这样呢! 老姑: 我让你回家! 赵老蔫: 我让你——站下!美呀?我还管不了你了!说你没……美啥?啥好事儿都一家的啊?地球非得围你转,你是太阳啊?说那些个臭氧层子有啥用啊? 老姑: 他小舅子会养鱼啊? 赵老蔫: 我下生就会啊?学呗!没事三胖子,你告诉你小舅子有不会的地方你问老姑父,老姑父干别的不行,养鱼绝对是这个。 范乡长:那是那是。 赵老蔫:我告诉你你不下来了么?正好没啥事儿干,你养鱼,你当乡长一年累——累够戗的,你整的那着急上火的,完了这嘎哒还写信那啥又告你,你犯不上!你养鱼!我这一年五六万呐! 老姑: 咳! 赵老蔫: 你咳嗽它也是五六万,你不用搁那!特别是养甲鱼,一本万利。我告诉你,我给你拿两条。这完应看好水,掌握好饲料,我完全自己配制饲料!吃啥玩意爱长。 范乡长: 喝酒! 赵老蔫: 喝酒不行,喝酒它上头。你给它喝酒,它酒糟都不吃! 范乡长: 我说咱爷俩喝酒! 赵老蔫: 啊?咱俩啊,我寻思你给王八灌酒呢!哎,喝! (电话响) 赵老蔫: 你把那干了! 范乡长: 不行,我喝不了急酒。电话电话。 赵老蔫: 我接,谁来的?你把那干了,嗯嗯嗯,你喝了,我跟他说去。你谁呀?喝酒呢。不干了,你别往这打了,养鱼了。嗨你说别的没用,就是不干!找——范县长——报到?你找县长你往乡长家都不干了,你跟我扯那没用的,他找范县长报…… 范乡长: 是找我的, 范乡长: 喂!喂!没事儿!没事儿,这边有个客人。 赵老蔫: 我鞋那?完了完了,产房传喜讯,人家“生”了……该!我说不让你来不让你来你偏来,这回咋样?慢了!我觉着你耗子给猫当三陪你挣钱不要命了! 老姑: 那你都怨我呀? 赵老蔫: 不怨你怨谁呀?刚才我是不是上炕了? 范乡长: 对! 赵老蔫: 我是不是喝酒了? 范乡长: 对! 老姑: 你还吃人家菜了那! 范乡长: 太对了! 赵老蔫: 这可咋整啊? 范乡长: 以后处理吧! 赵老蔫: 哎呀妈呀! 老姑: 咋办呐? 赵老蔫: 回走! 老姑: 那咱那甲鱼还在屋呢,还有筐! 赵老蔫: 你要啥甲鱼! 范乡长: (拿着鞋出来)哎给你给你...... 赵老蔫: 这你炖了吃了吧,这玩意味才好呢,妈呀! 范乡长: 呵呵穿上别着凉!老姑进屋吧! 老姑: 那啥那鱼塘我们不包了。 范乡长: 进屋吧! 老姑: 那鱼塘我们真不包了。 范乡长: 进屋吧! 老姑: 我们真不包了,现在我俩回去给窝棚扒了把王八捞出来挨个放血!不包了。 范乡长: 老姑你这是逼我啊,实话告诉你吧,下一期鱼塘,还由你们继续承包! 老姑: 不可能,那我在屋里那么问你都没说呢? 范乡长: 我为什么不想告诉你那,你说我那个小舅子他想包鱼塘,他是那块料么!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我怕一告诉你们呐,年前一传出去,他又喝点酒到我们家这个那个那个这个的,我烦他!老姑,我也忙一年了,我也想过个消停年呐!老姑! 老姑: 那过完年他不还得闹你么? 范乡长: 闹谁去呀?过了年我到县里上班了,乡里都换新领导了,他闹腾谁啊? 赵老蔫: 对,在闹就收拾他! 范乡长: 哈,没错! 老姑: 那乡长太谢谢你了。 赵老蔫: 好人。 老姑: 那真谢谢你了,那啥你上俺们家吃点饭去呗? 范乡长: 不了不了,这回你俩放心了吧?把东西都拿着,我还得报到去! 老姑: 哎乡长,这是给你拿来的,你吃 ! 范乡长: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老姑再见! 赵老蔫: 再见老姑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