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是近代爱国主义诗人闻一多于1931年创作发表的一首现代诗。它可以说是一首情诗,但也可以说是闻一多对自己的诗歌创作生涯的一次深刻的真诚的总结。在这首长诗中,闻一多通过对内心的剖析,一步步地描写了“奇迹”的产生。全诗多处运用层层堆积和反衬手法,显得朦胧含蓄。

本页面主要目录有关于奇迹的:作品原文、诠释译文、创作背景、作品赏析、作品评价、作者简介等介绍

中文名

奇迹

作者

闻一多

创作时期

1931年

作品体裁

现代诗

作品出处

诗刊

作品原文

我要的本不是火齐的红,或半夜里

桃花潭水的黑,也不是琵琶的幽怨,

蔷薇的香,我不曾真心爱过文豹的矜严,

我要的婉娈也不是任何白鸽所有的。

我要的本不是这些,而是这些的结晶,

比这一切更神奇得万倍的一个奇迹!

可是,这灵魂是真饿得慌,我又不能

让他缺着供养,那么,既便是糟糠,

你也得募化不是?天知道,我不是

甘心如此,我并非倔强,亦不是愚蠢,

我是等你不及,等不及奇迹的来临!

我不敢让灵魂缺着供养,谁不知道

一树蝉鸣,一壶浊酒,算得了什么,

纵提到烟峦,曙壑,或更璀璨的星空,

也只是平凡,最无所谓的平凡,犯得着

惊喜得没主意,喊着最动人的名儿,

恨不得黄金铸字,给装在一支歌里?

我也说但为一阕莺歌便噙不住眼泪

那未免太支离,太玄了,简直不值当。

谁晓得,我可不能那样:这心是真

饿得慌,我不能不节省点,把藜藿

权当作膏粱。

可也不妨明说只要你——

只要奇迹露一面,我马上就抛弃平凡

我再不瞅着一张霜叶梦想春花的艳

再不浪费这灵魂的膂力,剥开顽石

来诛求白玉的温润,给我一个奇迹,

我也不再去鞭挞着“丑”,逼他要

那分背面的意义;实在我早厌恶了

这些勾当,这附会也委实是太费解了。

我只要一个明白的字,舍利子似的闪着

宝光,我要的是整个的,正面的美。

我并非倔强,亦不是愚蠢,我不会看见

团扇,悟不起扇后那天仙似的人面。

那么

我便等着,不管等到多少轮回以后——

既然当初许下心愿,也不知道是在多少

轮回以前——我等,我不抱怨,只静候着

一个奇迹的来临。总不能没有那一天

让雷来劈我,火山来烧,全地狱翻起来

扑我,……害怕吗?你放心,反正罡风

吹不熄灵魂的灯,愿这蜕壳化成灰烬,

不碍事,因为那,那便是我的一刹那

一刹那的永恒——一阵异香,最神秘的

肃静,(日,月,一切星球的旋动早被

喝住,时间也止步了)最浑圆的和平……

我听见阊阖的户枢然一响,

传来一片衣裙的窸窣——那便是奇迹——

半启的金扉中,一个戴着圆光的你!

诠释译文

1.婉娈(luán):年少美好貌。《诗·齐风·甫田》“婉兮娈兮,总角丱兮。”

2.支离:衰弱。谢朓《谢宣城集》三,《游山》诗:“讬养因支离,乘闲遂疲蹇。”这里作脆弱解。

3.藜藿(huò):野菜之类。旧社会贫苦人家充饥的食物。

4.膂(lǚ)力:体力。

5.诛求:索取。

6.阊阖(chāng hé):天门或宫门。

7.砉(xū)然:皮骨相离的声音。

8.綷縩(cuì cài):衣服摩擦的声音。

创作背景

《奇迹》发表于1931年1月20日《诗刊》创刊号,后被选入1931年9月陈梦家编的《新月诗选》。这首诗的写作,是新诗史上的一个谜。

谜团之一是如徐志摩所说“三年不鸣,一鸣惊人”。《奇迹》之前,闻一多仅1928年有几首短诗,新诗创作甚少《奇迹》之后,闻一多虽预感到第二个“叫春”时期,但一直到40年代才偶有诗作,所以《奇迹》的出现,对于闻一多来说,确是一个异数。

谜团之二是《奇迹》写作的对象,即诗中的“你”,长期以来,“你”一般被认为是诗人艺术理想的化身,如苏雪林分析:“作者所要求的‘奇迹’在《死水》里是果然寻到了。然而这又谈何容易啊,经过了‘雷辟’‘火山的烧’‘全地狱的罡风乱扑’,他才攀登着‘帝庭’在‘半启的金扉’后看见一个头戴圆光的‘你’出现。假如没有作者那样对艺术的忠心,奇迹哪会轻易临到他呢。”

直到20世纪60年代末,梁实秋回忆说,“实际是一多在这个时候在感情上吹起了一点涟漪,情形并不太严重,因为在情感刚刚生出一个蓓蕾的时候就把它掐死了,但是在内心里当然是有一番折腾,写出诗来仍然是那样的回肠荡气。”也就是说,闻一多写作此诗的对象,是一位女性,这首诗是一首爱情诗。据考证诗中的“你”就是闻一多在青岛大学的同事、新月同仁方令孺。闻一多曾在给朋友的信中说:“此地有位方令孺女士,是方玮德的姑母,能做诗,有东西,只嫌手腕粗糙点,可是我有办法,我可以指给她一个门径。”青岛大学时期,杨振声、赵太侔、闻一多、方令孺等人每周末聚饮,号称“酒中八仙”。由此可见闻一多对方令孺的欣赏和两人之间的交往。

作品赏析

《死水》出版后,闻一多很少作诗了。但1931年,已经“三年不写诗”的闻一多,突然在《诗刊》创刊号上发表了一首诗歌,这就是《奇迹》。

《奇迹》是闻一多沉默三年之后,对自己的诗歌创作生涯的一次深刻的真诚的总结。就诗论诗,作品显然比较隐晦难懂,但晦涩却不是诗人有意为之,而是他在观察、表现自己内心的细微律动时必然遇到的“语言的困境”,如果我们把《奇迹》放回到闻一多的诗歌世界中去,结合他的实际创作经历及人生追求来解读,那么还是不难破译的。

每一个作家、诗人都有他个人的对创作的体验,从中也诞生了所谓创作的“理想形态”。他渴望自己能够更迅速地进入这一“理想形态”,更自如地调动心灵的冲动,获得创作的佳境,完成卓绝的作品。只是,这一“理想形态”并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它有其神秘的运动形式,往往都脱离于我们的主观愿望,被它所摄入的艺术家是幸福的、亢奋的、富足的,而等候着它的漫漫长夜却又是痛苦的、焦躁的、无可奈何的。

闻一多所谓的“奇迹”分明就是指这种艺术创作的“理想形态”,它即是一种让创作力迸发的最佳状态,又是能够激发这种状态的什么意象、什么感觉、什么机遇。总而言之,“奇迹”是区别于日常人生的另一类事物,它不可邀请、不能挽留、不可重复,它超逸于逻辑判断、理性思维,自由自在地翱翔在一个人类一无所知的空间,说不准什么时候才在我们的大脑中偶然闪烁一下。

那么,在没有“奇迹”降临的时候,我们就没有文学创作了吗?显然不是这样。在作家的一生中,真正的“奇迹”出现只是很少很少的一些时间,大多数的时候,我们则仍旧可以靠“惯性”推进思想与感情,尽管“惯性”只是渗透着理智和推理的“次生灵感”,充其量不过是对“奇迹”的摹仿,但是对于许多作家而言,这似乎已经足够了。久而久之,我们则逐渐淡忘了“奇迹”的存在,也不再为等候它而烦恼、而自我折磨。

但闻一多却是一个素来认真的人,认认真真地为人,也认认真真地为诗、为文,他偏偏要顽固地迷信“奇迹”,偏偏要把自己陷入苦候奇迹的烦乱当中,并且还自掘坟墓式的将“奇迹”的佳境与他过去的艺术创作相比较,从而无不苛刻地自我贬责。阅读《奇迹》,我们不能不为诗人那严格的自我反省精神而感动。

开头的四句便是诗人对自己创作历程的总结。艺术创作经历是复杂的、丰富的,很难用几句话就概括清楚,所以闻一多借用了一系列象征性的意象,试图通过象征的多义来包孕历史现象的丰富。“火齐的红”似诗人所表现的那些喷薄的激情,诸如《太阳吟》、《忆菊》等诗的意境;“桃花潭水的黑”似诗人那幽深的思考,诸如《死水》,《长城下之哀歌》等诗的意境;“琵琶的幽怨”似诗人那被压抑的怨愤,诸如《孤雁》、《夜歌》、《末日》之类诗的意境;“蔷薇的香”则代表诗人那温馨的充满柔情的追求,诸如《贡臣》、《国手》等;“文豹的矜严”是他在诗人所表现的严肃方正,而“婉娈”的纯洁美丽则是他的人生、艺术理想。以上这几个意象,可以说已经生动地传达了闻一多在此之前的诗歌创作的主要趋向,包括其个性气质与艺术境界,经过此时此刻的掂量,诗人坦率地指出,“我要的本不是这些”,而是“比这一切更神奇得万倍的一个奇迹!”也就是说,那过去的创作大多不是“奇迹”下的产品,同诗人想象中的“奇迹”所催生的佳境比起来,实在不堪卒读!那么,它们究竟又是怎样创作出来的呢?闻一多回顾说,那都是因为灵魂饿得慌的饥不择食,“即便是糟糠,/你也得募化不是?”竟然把我们文学史家们评价为杰作的东西喻作“糟糠”,足以让后人惊叹不已,但也的确反映了诗人对他的过去的不满。诗人进一步补充说:“一树蝉鸣,一壶浊酒,算得了什么,/纵提到烟峦,曙壑,或更璀璨的星空,/也只是平凡,最无所谓的平凡,”这里,蝉鸣、浊酒、烟峦、曙壑以及璀璨的星空都是闻一多“即景抒怀”的主要意象,是他灵感的触发点,但是今天,他却明确地意识到,这都不是他所追求的诗歌艺术的佳境,不是“奇迹”,而是“最无所谓的平凡”,是“把藜藿权作膏梁”,对于他在《死水》时期著名的“以丑为美”的追求,他也作了这样的抨击:“我也不再去鞭挞着‘丑’,逼他要/那分背面的意义;实在我早厌恶了/这些勾当,这附会也委实是太费解了。”

闻一多理解的“奇迹”是个什么样子呢?它是单纯的、透明的,抛弃了一切的伪饰,一切的造作,以其自身的纯正散发着无穷的魅力:“我只要一个明白的字,/舍利子似的闪着/宝光,我要的是整个的,正面的美。”必须看到,在中国现代诗人中,闻一多是相当坦诚、很少矫揉造作的,他这里所追求的“明白”和“正面”是艺术取向上的,也就是说,诗人似乎感到,在他的艺术冲动——艺术传达——艺术形象这三者之间,还没有达到那种“奇迹”凭附时的顺畅与融洽,它们多有曲折、别扭及至梗阻,灵感与体验、体验与语言之间的隔阂也未能完全消除。从这个意义上讲,闻一多期待“奇迹”的痛苦实际上又代表了二十世纪许多作家共同的痛苦,即如何在艺术冲动与语言形式上互相通融,进行畅快的对话,怎样运用这笨拙的僵化的语言去捕捉那闪烁不定的艺术灵感。很久以前闻一多就说过:“我只觉得自己是座没有爆发的火山,火烧得我痛,却始终没有能力(就是技巧)炸开那禁锢我的地壳,放射出火和热来。”关于新诗格律化的实践,便可以看作是诗人挽留“奇迹”的一种尝试吧,那时他的名言就是“越有魄力的作家,越是要戴着脚镣跳舞才跳得痛快,跳得好。”(《诗的格律》)由此看来,诗人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脚镣”是请不来、也留不住“奇迹”的,他还必须再一次的等候。

诗人怀着一颗为艺术的赤诚的心,焦急地等候着、呼唤着诗的“奇迹”的降临,他已经觉出了一些疲惫,仿佛已经等了许多个“轮回”,但又毫无抱怨,静静地伫立着,哪管他天崩地裂、电击雷劈,他象在地狱受刑一样为那“一刹那的永恒”奉献了整个的自我。于是,我们又分明看到了早年的“艺术底忠臣”。有人说,闻一多早就在社会革命的浪涛中抛弃了“狭隘”的“为艺术而艺术”的理想,其实,对于一位伟大的艺术家而言,他何曾会如此深刻地将艺术与社会对立起来呢,他又怎么甘心因社会革命而剥夺了对艺术的热爱呢?闻一多痴痴地盼望着,盼望着那真正的艺术的灵光,在天旋地转当中,在地狱烈火的焚烧当中……这是一副多么激动人心而又多么悲壮的一幕呀!平心而论,在二十世纪的中国,如此坦诚的艺术家还是太少了些。

闻一多在灵魂的痛苦中写下了这首《奇迹》,但“奇迹”似乎始终都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拨开门扉,悄然来临。这一等候,一直到了他倒毙在昆明街头。由此,《奇迹》便成了诗人留给后人的一首“诗的自我总结”,诗的“绝笔”。不过闻一多能够用他一如既往的真诚和坦白写下了这宝贵的痛苦,本身就是一大“奇迹”,是中国现代新诗中的珍奇之作!

作品评价

现代学者、诗人黄曼君:闻一多的诗不是生命的余裕,而是生命的宣言。他在《奇迹》中写道:“一个奇迹的来临。总不能没有那一天……”关于“奇迹”的种种想象的深邃极致处就在死的那一顷刻,他所说的“蜕壳”、“异香”、“浑圆”,都是意指“涅槃”的审美境界。这个境界终于在有关中国前途和命运的最尖锐的搏斗中来临了,闻一多纵身一跃,创造了这一奇迹。(《黄曼君文集 第四卷》)

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谢冕:闻一多走了一个比徐志摩更为弯曲的路……他和徐志摩以及他们的朋友以对诗美的挚诚,力图在诗中另造一个世界以消解现实世界的困惑和疑虑。闻一多以更为从容的冷静始终如一地期待那《奇迹》之光的降临——“我等,我不抱怨,只静候着/一个奇迹的来临……”这便是闻一多所预期的奇迹。这奇迹所体现的精神是充分理想的。(《新世纪的太阳:二十世纪中国诗潮》)

厦门大学中文系教授俞兆平:他在《奇迹》中的追求与郭沫若的“凤凰涅槃”式相似,诗中的理想虽是朦胧的、不确定性的,由于所否定的对象是明确的,他所肯定、所向往的目标便不难推测了。从这一点上看,《奇迹》一诗在闻一多美学思想的发展历程中具有特殊的、重要的意义,它预示着闻一多从中期向后期转化前进的开始。(《闻一多美学思想论稿》)

作者简介

闻一多(1899—1946),原名闻家骅,号友三,湖北水人,1912年考入北京清华学校,1916年发表《二月庐漫记》。五四运动中积极参加学生运动,被选为清华学生代表,出席在上海召开的全国学生联合会。1920年,发表第一篇白话文《旅客式的学生》。新诗集《红烛》《死水》是现代诗坛的经典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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