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品》,是安东·巴甫洛维奇·契诃夫的短篇小说之一。主要讲了:为了感谢医师柯谢尔科夫的救命之恩,萨沙和他的母亲拿出父亲留下的纪念品——珍贵的艺术品来赠送给医师。医师却认为这是有伤风化的东西,在百般推却不得的情况下才勉强收下它。然后医师费尽唇舌,终于把他认为不体面的、有伤风化的艺术品转赠给了律师,律师把烛台转赠给喜剧演员沙希金,同样解决了自己的“麻烦”,却给沙希金出了难题。烛台被送了一大圈,又鬼使神差地被送回医师的手里。

本页面主要目录有关于艺术品的:作品全文、点评鉴赏、作品影响、作者简介等介绍

中文名

艺术品

作者

安东·巴甫洛维奇·契诃夫

创作年代

1886年

外文名

artwork

文学体裁

短篇小说

作品出处

蜻蜓》、《花絮》等杂志

作品全文

萨沙·斯米尔诺夫,他母亲的独生子,腋下夹着一件东西,用第二二三号《交易所新闻》包着,露出愁眉苦脸的神情,走进柯谢尔科夫医师的诊室。

“啊,可爱的小伙子!”医师迎着他说,“嗯,身体怎么样?有什么好消息告诉我吗?”

萨沙开始眨巴眼睛,手按住心口,用激动的声调说:“我妈妈问候您,伊凡·尼古拉耶维奇,吩咐我向您道谢。……我是母亲的独根苗,您救了我的命……治好我的重病。……我俩都不知道该怎样向您表示谢意才好。”

“得了,小伙子!”医师插嘴说,快活得浑身发软。“我所做的不过是别人处在我的地位也会做的事。”

“我是我母亲的独根苗。……我们是穷人,当然,没法报答您出的力……我们很难为情啊,大夫,不过呢,妈妈和我……我母亲的独根苗,恳切地要求您收下我们的谢礼……喏,就是这个东西……它很贵重,是古铜的……珍贵的艺术品。”

不要这样!”医师皱起眉头说,“哎,这是何必呢?”

“不,劳驾,您千万不要推辞,”萨沙继续嘟哝说,打开纸包。“您不收,就伤了我和妈妈的心……这东西很好……是古铜的。……这是去世的爸爸传给我们的,我们一直保存着,当作贵重的纪念品。……我爸爸收买古铜器,转卖给爱好古董的人。……现在妈妈和我也干这个行当。”

萨沙拆开这件东西的纸包,郑重地把它放在桌子上。这是个不高的古铜大烛台,艺术品。那上面雕着人像:有两个全身的女人立在台座上,装束得跟夏娃一样,那两个女人撩人心弦地微笑着,从外貌来看,要不是她们必须支撑烛台,似乎就会从台座上跳下来,在房间里打打闹闹,可是那样的情景,读者诸君,就连想一下都是不成体统的。

医师看着礼物,慢腾腾地搔着耳背,嗽一下喉咙,游移不决地擤鼻子。

“是啊,这东西确实挺好,”他支吾道,“不过……怎么跟您说好呢,未免……未免太不文雅了。……这比不得穿露胸衣服的女人,鬼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您怎么这样讲呢?”

“就连诱惑人的蛇精也想不出比这再糟的模样了。是啊,在桌上摆这么一个妖形怪状的东西,就把整个住宅都弄得乌烟瘴气了!”

“您,大夫,对待艺术的态度多怪啊!”萨沙不高兴地说,“要知道这是艺术品,您瞧嘛!那么美丽,那么优雅,使人的心里充满敬仰的感情,泪水禁不住涌上喉头!见到这样的美,就会忘掉人世间的一切。……您瞧,多么活泼,什么样的氛围,什么样的神韵啊!”

“所有这些我都非常明白,我亲爱的,”医师打断他的话说,“可是要知道,我是个有妻子儿女的人.我房里常有孩子跑来跑去,也常有太太小姐们光临。”

“当然,如果用世俗的眼光来看,”萨沙说,“那么,当然,这个具有高度艺术性的作品就变成另一种东西了。不过,大夫,您应该比俗人站得高些,特别是因为您不肯收,就深深伤了我和妈妈的心。我是我母亲的独根苗……您救了我的命。……我们把我们最宝贵的东西送给您了。……只有一点我觉得惋惜:大烛台只有一个,没法配成一对。……”

“谢谢,好朋友,我很感激。……请您问候妈妈,不过,说真的,您自己来判断一下吧:我这儿常有孩子跑来跑去,常有太太小姐们光临。……是啊,不过呢,就把它留在这儿吧!反正跟您是讲不通的。”

“本来就用不着多讲嘛,”萨沙高兴地说,“您把大烛台放在这儿,喏,放在花瓶旁边好了。真是可惜:没有配成对!太可惜了!好,再见,大夫。”

萨沙走后,医师久久地瞧着大烛台,搔着耳背,沉思不语。

“这东西好得很,这是无须争论的,”他想,“丢掉未免可惜。……可是留下也不行。……嗯!……这就成了难题!该把它送给谁,或者捐给谁呢?”

他沉思很久,想起他的好朋友乌霍夫律师给他办过事,他还欠着律师的情。

“好极了,”医师暗自决定,“他既是我的朋友,就不好意思收我的钱,要是我把这个东西送给他,倒很合适。那我索性把这个鬼东西送给他吧!恰巧他是个单身汉,而且对这种事又满不在乎。……”

医师没有把这件事推到以后去办,他穿上外衣,拿着大烛台,到乌霍夫家去了。

“你好,朋友!”他发现律师在家,就说,“我来找你。……你为我出过力,我是来对你表一表谢意的,老兄。……你不肯要钱,那么,喏,你至少收下这个东西吧……瞧,老兄。……这东西可真美!”

律师见到这个东西,说不出的高兴。

“原来是这么一个玩意儿!”他大笑道,“啊,见它的鬼,这是魔鬼才想得出的玩意儿!妙极了!迷人啊!你是从哪儿弄来这么一个可爱的东西的?”

律师先还喜之不尽,后来却战战兢兢地瞅着门口,说:“不过你,老兄,把你的礼物拿走吧。我不能收。……”

“为什么?”医师惊恐地说。

“因为……我母亲和托我打官司的人常上我这儿来,……再者我也不好意思叫仆人看见。”

“不行,不行……不准你推辞!”医师摇着手说,“这你就太不对了!这是艺术品……多么活泼……传神。……我都不愿意再说了!你要惹我生气了!”

“至少也该给它涂上点颜色,或者挂上点小小的无花果叶子。……”

可是医师更加使劲地摇着手。从乌霍夫的寓所跑出来,想到礼物总算脱了手,很满意,就坐车回家了。……

他走后,律师瞧着大烛台,伸出手指头去把它前后左右都摸一阵,后来也像医师那样,为同一个问题绞尽脑汁,想了很久:该怎么处置这个礼物呢?

“这东西挺好,”他想,“丢掉是可惜的,留下来又不像样。最好把它送给别人。……那就这么办,今天傍晚我索性把这个大烛台送给喜剧演员沙希金吧。那个坏蛋喜欢这类东西,再者今天正碰上他的福利演出……”

他说到做到。当天傍晚,大烛台就给包得严严实实,送到喜剧演员沙希金那儿去了。整个傍晚喜剧演员的化妆室里涌进许多男人,特意来欣赏那个礼物。化妆室一直充满兴奋的叫声和类似马嘶的笑声。要是有个女演员走到房门跟前来,问一声:“可以进来吗?”喜剧演员的沙哑的声调就立刻响起来:

“不行,不行,亲爱的!我没穿好衣服!”

散戏后,喜剧演员耸起肩膀,摊开手说:

“喏,我把这个劳什子放到哪儿去呢?我是住在别人的住宅里啊!女演员常上我那儿去!这又不是照片,可以藏在抽屉里!”

“您,先生,把它卖了吧,”理发师正帮着喜剧演员脱掉戏装,就出主意说,“这儿城郊住着一个老太婆,收买古铜器。……您去一趟,找斯米尔诺娃就行。……大家都认得她。”

喜剧演员听从了他的话。……过了两天光景,医师柯谢尔科夫在诊室里坐着,把一个手指头放在额头上,正在思索有关胆酸的问题。突然房门开了,萨沙·斯米尔诺夫冲进诊室里来。他满面笑容,神采焕发,整个身子露出幸福的气派。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用报纸包着。

“大夫!”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说,“您想想我的高兴劲吧!说来也是您走运,我们总算给您的大烛台配成了对!……妈妈快活极了。……我是母亲的独根苗。……您救了我的命。……”

萨沙由于满心感激而发抖,把一个大烛台放在医师面前。医师张开嘴,原想说一句话,可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的舌头僵住了。

点评鉴赏

“母亲的独生子”以及下文多次出现的“母亲的独根苗”都在向读者暗示一个信息,即萨沙对于母亲来说是多么重要。因此,萨沙的母亲和萨沙对救命的医师柯谢尔科夫的感激是由衷的,甚至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那么,他们送的礼物一定是他们认为最珍贵的,事实也是如此。去世的父亲传下来的当然是珍贵的纪念品,把它拿来感谢救命恩人,表现了萨沙母子知恩图报和淳朴的同时,点出了礼物的珍贵。

“现在妈妈和我也干这个行当”,看似自然的一句话,为下文情节的发展埋下了巧妙的伏笔。

“要不是……打打闹闹”表明这件艺术品雕刻的人像栩栩如生,再次暗示其珍贵无比。

尽管医师嘴上说着治病救人是自己应该做的,但听到患者的感谢,仍“快活得浑身发软”,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医师装腔作势,“慢腾腾地”“游移不决地”都是在为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推却借口拖延时间。

医师终于说出了拒绝的理由:“太不文雅了。”“鬼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乌烟瘴气”是贬义词,写出了医师对这件艺术品的真实看法。

萨沙从艺术观赏的角度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希望他接受。

医师的理由看起来蛮有“道理”。

萨沙母子认为最宝贵的东西,在医师眼里却登不得大雅之堂。

“没法配成一对”为下文埋下伏笔。“久久地……沉思不语”是动作和神态描写。医师“搔着耳背”,并且“沉思不语”,说明他在想着什么办法。

“这东西……也不行”写医师的矛盾心理,明明知道是好东西,自己却不敢留下来,不敢承认它是真正的艺术品,表里不一,虚伪之态可见一斑。

“这东西可真美”,这句赞扬并不是出自真心,尽管医师承认这是好东西,他这样说无非是想让律师收下它而已。

“原来是这么一个玩意儿!”啊,见它的鬼,这是魔鬼才想得出的玩意儿!”一连串的贬斥和赞美,足见其喜爱和惊异至极。

“战战兢兢”和“惊恐”两个词恰当地刻画了律师和医师的心理。

医师称赞“这是艺术品……多么活泼……传神”,与他先前对萨沙说的话“鬼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形成对比,突出了他虚伪、口是心非的本质。

医师“总算脱了手”,如释重负,而且是从律师的寓所跑出来的,他像是躲避瘟神一样丢掉了“艺术品”。“包得严严实实”反映出律师的心理:千万别被别人看见!这可是有伤风化的东西。

理发师给了喜剧演员一个好建议,也推动了故事情节的发展。萨沙喜洋洋的神态、“上气不接下气”“由于满心感激而发抖”的动作,与医师的惊讶形成鲜明对比:一个是由于完成心愿而兴奋,一个是因为唯恐避之不及的有伤风化的东西又回到自己的手中而吃惊、害怕、无语。

作品影响

这是一篇含蓄隽永的讽刺小说。一个堪称艺术品的裸女烛台被贫穷的母子俩当做感谢救命之恩的礼物送给医师,医师又送给律师,律师又送给演员,演   员又把它卖掉。这几个接受礼物的人可以说都是上流社会的人物,他们也都明明知道这烛台是艺术品,但是都不肯接受,而且他们拒绝礼物、不想留作己用的理由也惊人的相似——怕有伤风化;他们赠送礼物所说的话也惊人的相似,都是矛盾的、心口不一的,无非是想证明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他们对待艺术品的态度还不如贫穷的母子俩。作者用诙谐的文字刻画了一个个虚伪的嘴脸,讽刺了沙皇统治的虚伪与丑恶。这篇小说开头起医师就千方百计地摆脱裸女烛台,律师、演员也一样。他们一个个明明承认这是艺术品,却又努力地摆脱,到头来,礼物又回到医师那里。这样的结尾相当别致。小说把谜底藏着,直到最后才让读者知道:萨沙幸运地再弄到一个烛台,可它原来就是医师唯恐避之不及的那个。小说的结尾造成了萨沙和医师之间的如愿以偿的极大错位:一个真心实意报告“妈妈快活极了”,同时表现出自己如愿以偿的极大兴奋;一个却惊讶、尴尬得说不出话来。反差极大,喜剧效果特别强。

作者简介

安东·巴甫洛维奇·契(qì)诃(he)夫(1860年1月29日-1904年7月15日)是俄国的世界级短篇小说巨匠,是俄国19世纪末期最后一位批判现实主义艺术大师,与法国的莫泊桑和美国的欧·亨利并称为“世界三大短篇小说家”,是一个有强烈幽默感的作家,他的小说紧凑精炼,言简意赅,给读者以独立思考的余地。其剧作对19世纪戏剧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他坚持现实主义传统,注重描写俄国人民的日常生活,塑造具有典型性格的小人物,借此真实反映出当时俄国社会的状况。他的作品的三大特征是对丑恶现象的嘲笑与对贫苦人民的深切的同情,并且其作品无情地揭露了沙皇统治下的不合理的社会制度和社会的丑恶现象。他被认为19世纪末俄国现实主义文学的杰出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