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马褂》是传统相声曲目之一,也是群口相声,取材自《新镌笑林广记》里的笑话《圆谎》,该曲目经过改编后,一般由逗哏、捧哏和腻缝(分别是圆谎人、领衔、扯谎人)三个角色组成。

本页面主要目录有关于扒马褂的:剧情简介、创作背景、角色介绍、作品鉴赏、作品影响、作品台词等介绍

创作年代

清代

别名

圆谎

起源时间

清代

主要角色

逗哏、捧哏和腻缝

所属剧种

相声

简介

该相声主要讲述了爱慕虚荣的帮闲羡慕一位阔绰少爷的马褂,为了多穿两天别人的马褂,靠个人才智为其不着边际的谎话找出合理的解释,为这少爷圆谎,但随着谎话越说越玄,帮闲也从信手拈来到绞尽脑汁,最终只好主动脱下马褂还给他,不再曲意逢迎。相声的核心包袱便在于一人说“奇”谎、另一人“妙”圆谎。

《扒马褂》结构上用先倒叙后顺叙的手法,关注悬念的解决过程,以倒叙的整体式悬念精取主题,具有很强的戏剧性,是传统相声讽刺艺术的精品。赵佩茹、马三立、郭荣起三位先生的《扒马褂》中,各个情节部分之间接合贴切,过渡自然,对话顺畅,是为经典。

剧情简介

扒马褂

故事由羡慕人家穿马褂,爱慕虚荣借马褂开始,穿着对方的马褂不得已为之圆谎,逐渐不情愿圆谎,在冲突之中扒马褂,最后圆谎人脱下马褂不再圆谎。马褂是引发事件的核心,作为线索贯穿始终。

在郭荣启、赵佩茹、马三立演绎的相声中,圆谎人是贪图小利、鼓舌如簧的帮闲,扯谎人是靠别人哄着捧着的少爷“秧子”,领衔人饰演一位普通艺人。“秧子”财大气粗,一向自诩博学,信口开河、谎话连篇,仗恃帮闲穿着他的马褂在人前显贵,就经常让他给自己圆谎。这帮闲为了多穿两天马褂,就依靠自己的机智,挖空心思给“秧子”的谎话找出依据。哪知这人越说越玄,帮闲从信手捏来到绞劲脑汁、窘态百出,最后只好主动脱下马褂,不再随声唱喏、仰人鼻息,不再替“秧子”圆谎。

创作背景

文化背景

马褂,原为清朝满族的便服,后于民国时期升格为礼服。“业余的穿马褂,专业的穿大褂”,早年间,穿大褂说相声的多以卖艺为生,而穿马褂的人以消遣为乐,所以,衣服的不同体现了社会阶层和财富等级的差异。常被穿着消遣娱乐的马褂代表上流社会,经济实惠、四季适用的大褂则代表社会底层。而“借马褂”的情节也是真实存在的常事,比如相声《骗剃头挑》中有一句台词“我是给人家送份子去,我借的这么一件大褂”,由于出门办事借穿他人衣服比较常见,故有人注意到爱慕虚荣的人追求不存在的富贵,有所感叹,产生创作灵感,同时,这样的文化背景也恰恰组成了借马褂、穿马褂、护马褂的底层逻辑。

内容取材

《扒马褂》内容主要来源于笑话集,总体上是根据《新镌笑林广记》里的笑话《圆谎》改编而成,笑话原文为移植改编提供了一定的艺术起点、审美结构和表演空间。

《圆谎》中写道:有人惯会说谎,其仆每代为圆之。一日,对人说:“我家一井,昨被大风吹往隔壁人家去了。”众以为从古所无,仆圆之曰:“确有其事。我家的井,贴近邻家篱笆,昨晚风大,把篱笆吹过井这边来,却像井吹在邻家去了。”一日,又对人说:“有人射下二雁头上顶碗粉汤。”众又惊诧之,仆圆曰:“此事亦有。我主人在天井内吃粉汤,忽有一雁坠下,雁头正跌在碗内,岂不是雁头顶着粉汤。”一日,又对人说:“寒家有顶漫天帐,把天地遮得严严的,一点空隙也没有。”仆乃攒眉曰:“主人脱煞扯这漫天谎,叫我如何遮掩的来。”

此外,相声中的一些包袱也多取材于笑话集。例如,在郭荣启、赵佩茹、马三立演出本中,“骡子掉茶碗里淹死”这个“包袱”在明代《续金陵琐记》中可寻踪迹。原名叫《鸡食黑驴》,大意是有人用一头黑驴换了一只“促织”(蟋蟀),结果掉在地上被鸡给吃了。相声中是把黑驴换成骡子,蟋蟀换成蝈蝈,被鸡所吃变成了掉茶碗里送命。

笑话《鸡食黑驴》中写道,一乡先生子,好斗促织,闻三牌楼有一促织,斗必擅扬,遂往求之,其人云:“若能以所骑黑驴相易,方可不顾银也!因爱之甚,乃曰:“古人尚以妾换马,何惜一驴乎!”相易归家,方持盒而玩,忽跳于地被鸡食之,乃顿足大怒曰:“一匹黑驴被鸡食之,可恨!可恨!闻者莫不大笑。”

改编情况

原作叙述了发生在主仆二人之间的一段笑话,仆人对主人是一种顺从关系,为维护主人的面子圆谎。经过改编后,从原笑话中获取到谎言圆谎的情节内容,改编后找到借穿马褂为之圆谎的行动目的,引发扯谎与圆谎的矛盾冲突。扯谎人索取马褂进行要挟,圆谎人借穿马褂为之效劳,领衔人在撮合相互关系的组织冲突中,利用突出、放大、夸张的艺术手法,强化事物的根本性质。

关于谎言圆谎的冲突事件,原笑话中写为“我家一井,昨被大风吹往隔壁人家去了”,“井”是有形物体的固态,改为“骡子掉茶碗里烫死”,不是固体而是活物。“他拿那骡子换那蝈蝈,烫死蝈蝈不就如同烫死那骡子一样嘛!”圆谎者为解释符合事理生拉硬扯,听起来更加滑稽可笑。原笑话中写道“有人射下二雁头上顶碗粉汤”,一句话一个错,改为“从窗外飞进一只烤鸭子,还没脑袋”,一句话三个错。生活中常说“到嘴的鸭子飞了”,“煮熟的鸭子飞了”,说鸭子飞是为了突出表现意想不到,彰显了夸张的手法强化突出。强迫解释增加了圆谎的难度,强化了人物冲突,三方都有各自的攻击目标进行辩驳争论,形成了互斥对立关系。

故事在被改编为相声之后,在故事情节、包袱设计、人物关系上均与笑话原作无异。其实,《扒马褂》中三人表演,看似群口相声,实际上真正矛盾仍在吹牛者和圆谎者之间。吹牛者步步紧逼,越说越荒诞;圆谎者拿人家手短,奋力遮掩,左右支绌。作品仍属“弄市井”结构,完全延续了笑话原作。

不同版本

老艺人版

《扒马褂》老艺人版本现存的有郭荣启、赵佩茹、马三立与刘宝瑞、郭启儒、马季表演的两种录音版本。赵佩茹、马三立、郭荣起三位先生的《扒马褂》中,每每圆谎结束的间隙中总有搭桥和过渡,以马褂和骡子为线索贯穿相声,各个情节部分之间接合贴切,过渡自然,对话顺畅,并且良好地发挥了“腻缝”的作用。

郭、赵、马演出本中用的是“骡子掉茶碗里淹死”,而没有”大风把井刮到墙外头”这个情节;刘、郭、马用的是“大风把一口井刮到墙外头”,而没用“骡子掉茶碗里淹死”这段,相声的结尾也不一样——郭、赵、马用的是“马褂给你啦”的结局也有独到之处。其它的结构则大同小异,这反映了相声艺术家们不同的艺术创作。

德云社版

郭德纲版本的《扒马褂》基于德云社做出人物身份改编,郭德纲多扮演腻缝,老辈艺术家扮演扯谎人,新生相声演员扮演圆谎者,利用“捧红”的逻辑关系做好甲为丙圆谎的行为解释。此版本仅以马褂为线索贯穿相声,过渡自然,融合现代元素后又增加包括“俩手没了大拇指还能戴十个大戒指”在内的几个奇谎,也相应给出“那人本来是六指,没了大拇指,一手一个才正好十个”等等妙圆谎的解释。

角色介绍

三人所站位置的顺序,从左至右依次定为甲、乙、丙。

甲按相声术语称为泥缝或腻缝,其作用是调解丙与乙之间的矛盾,在《扒马褂》中扮演帮闲或小厮的角色,贪图小利,巧舌如簧,为了多穿两天马褂,挖空心思为丙圆谎;乙按术语为捧哏,在《扒马褂》中的角色为普通相声艺人,个性正直,打破砂锅问到底,作为领衔人在中间穿针引线;丙按术语则为逗哏,在《扒马褂》中的角色为少爷“秧子”,财大气粗,自诩博学多识,爱吹牛说大话,信口开河,谎话连篇,仗着甲穿他的马褂,让甲替他圆谎。却不想,丙越说越离奇夸张,甲窘态百出,无计可施,最后只好主动脱下马褂,不再随声唱喏,不再仰人鼻息,也不再替丙圆谎。最终谎言被戳破,丙在人前现了眼。

虽然相声着重塑造甲与丙的鲜明个性,但腻缝也有着不可忽视的重要作用。关于赵佩茹先生饰演的腻缝在《扒马褂》中发挥的作用,文艺理论家钟惦棐先生在《无与伦比<扒马褂>》这篇文章中如此评价:“三个人中,赵佩茹领衔,开始我不大懂,越听下去,就觉得有道理。他口齿清楚、字正腔圆,在剧情发展上,起了轴心作用。只消一句之差,岔口就接不下去了。许多重要之处由他复述,不仅加深了听众的印象,在文学上,也是必要的重复。”现代郭德纲改编的《扒马褂》中,利用广为人知的德云社关系,大多由学徒演甲,师父郭德纲演乙,自身带梗的老演员于谦演丙,灵活适应了社会变化和现代喜剧需求。

老艺人版

高德明、绪得贵、侯宝林、郭启儒、刘宝瑞、王长友、王世臣、马季、赵振铎、赵世忠、李金斗等都擅长演此曲目。1961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录制、播放了马季、刘宝瑞、郭启儒表演的《扒马褂》。

版本序号

表演者姓氏

甲/腻缝

乙/捧哏

丙/逗哏

备注

1

郭、赵、马

郭荣启

赵佩茹

马三立

2

刘、郭、马

刘宝瑞

郭启儒

马季

3

郭、马、常

郭荣启

马志存

常宝霆

4

常、马、苏

常宝霆

马志存

苏文茂

5

北京二赵、李

赵振铎

赵世忠

李金斗

6

高、王、王

高德明

王长友

王世臣

7

陈、魏、吴

陈逸安

魏龙豪

吴兆南

名为《云山雾罩》

8

陈、丁、魏

陈逸安

丁长华

魏龙豪

9

侯、石、师

侯耀文

石富宽

师胜杰

名为《新扒马褂》

10

三李

李伯祥

李立山

李金斗

11

陈、尹、佟

陈鸣志

尹笑声

佟守本

12

马、赵、姜

马季

赵世忠

姜昆

13

刘、郑、刘

刘文步

郑福山

刘春山

14

佟、马、于

佟有为

马树春

于克志

15

苗、王、吕

苗阜

王声

吕纳超

德云社版

版本序号

甲/腻缝

乙/捧哏

丙/逗哏

时间

专场

1

郭德纲

于谦

高峰

2008年5月16日

德云天津分社

2

何云伟

郭德纲

曹云金

2009年11月21日

郭德纲捧哏专场

3

刘鹤春

高峰

阎鹤祥

2010年6月13日

鹤字科拜师一周年汇报演出

4

郭德纲

于谦

高峰

2010年10月3日

德云社五世同堂专场

5

岳云鹏

孙越

侯震

2010年10月29日

德云二队张一元剧场

6

高峰

于谦

栾云平

2011年2月11日

德云一队张一元开箱演出

7

赵云侠

李云杰

栾云平

2011年2月16日

德云一队德云社剧场

8

孔云龙

阎鹤祥

张鹤伦

2011年5月20日

德云四少之孔云龙相声专场

9

谢金

高峰

栾云平

2011年6月18日

德云一队群口相声专场

10

岳云鹏

谢天顺

孙越

2011年7月17日

德云二队相声123专场

11

刘鹤春

杨鹤通

李云天(李根)

2011年7月19日

德云三队张一元茶馆

12

郭麒麟

于谦

高峰

2012年1月17日

德云四队小封箱群口相声专场

13

岳云鹏

郑好

孙越

2012年3月28日

德云二队湖光会馆

14

岳云鹏

朱云峰(烧饼)

曹鹤阳

2012年8月12日

德云二队三里屯剧场

15

岳云鹏 

郭德纲

于谦

2012年9月12日

“我叫郭德纲”之纲丝节专场

16

朱云峰

郭德纲

于谦

2013年5月10日

笑傲神州2013郭德纲暨德云社相声北展专场

17

郭麒麟

郭德纲

于谦

2013年10月7日

德云四队湖广会馆

18

高峰

郭德纲

栾云平

2014年8月13日

德云一队群口相声专场

19

朱云峰

郭德纲

曹鹤阳

20

郭麒麟

阎鹤祥

孔云龙

21

郭德纲

田立禾

于谦

22

郭德纲

于谦

李菁 

23

岳云鹏

于谦

孙越

24

郭德纲

李文山

徐德亮

25

郭德纲

张文顺

李菁

作品鉴赏

马褂背后的逻辑

早年间穿马褂和穿大褂表演曾有过区别,清门以消遣为乐,艺人以卖艺为生,穿戴不同引起对生活处境的感叹,受特定的刺激和启发,羡慕本身不存在的富贵,从生活中借穿马褂爱慕虚荣的表现,引发了创作灵感。

《扒马褂》由羡慕人家穿马褂,爱慕虚荣借穿马褂,拿人家的向着人家为之圆谎,不情愿圆谎形成扯谎人要马褂,冲突中扒马褂,到最后圆谎者放弃圆谎脱马褂。马褂成为引发事件的核心,一条线索铺设而成,使角色的性格体现出来了。有马褂的没穿,没马褂的借穿,马褂成为人物的形象语言,实际上已经体现了人物的身份和性格,也体现了创作的文化背景。

马褂背后代表的身份地位与“借穿”马褂的行为相互映照,形成了相声《扒马褂》的严实逻辑,即扯谎者肆意放言而圆谎人费力遮掩的逻辑。在老版本的《扒马褂》中,丙甲二人是主仆关系或少爷与帮闲的关系,客观身份地位决定了丙是马褂的实际拥有者,而甲只是借穿了丙的马褂的暂时保管人,为了多穿几天马褂,当甲遇到爱说谎吹牛或胡言乱语的丙时,会努力地维护丙并帮助圆谎,尽力用符合生活常识的解释丰富丙所说之事,“还原”事情真相。这样,以借马褂、穿马褂、护马褂的逻辑关系作底,相声的核心包袱既是人物的鲜明性格,也是人物在说奇谎、妙圆谎时的表现了。现代,郭德纲版的《扒马褂》仍然以此逻辑出活儿,但做了许多改动以使其更贴合现代生活。

矛盾冲突的设置

冲突的设置需要特定的环境,圆谎内容的表现形式都是人们熟悉的社会生活,人们所共有的情绪和兴趣。相关的知识与趣味相融,既表现人际关系的某些本质,又有一定的文化含量。“骡子掉茶碗里烫死”,所提到的茶馆、蝈蝈、葫芦、骡子,表现出丰富的市井生活,反映了老北京的风俗物事。相声选择大家熟悉的生活组织矛盾冲突,在生活真实的基础上提取所需要的,以此表现对大众生活的理解认知,欣赏者更容易吸收内化、产生共鸣,激起联想。

讽刺色彩

《扒马褂》是传统相声讽刺艺术的精品。它既讽刺了满嘴胡言、信口开河的说谎者,又讽刺了游手好闲、迎逢权贵的帮闲。《扒马褂》的可贵之处在于不是宣扬市民哲学,而是批判市民哲学。作品刻画形形色色的市井小民,矛盾双方相互攻讦嘲讽,攻人之弊的同时自揭其短,形成包袱内核。

郭德纲改编的《扒马褂》摒弃了已经落后于时代的“少爷秧子”与“帮闲”身份或“主人”和“仆人”身份,而是利用广为人知的德云社关系,改换为“德云社老一辈”和“想要被捧红的徒弟”身份,既契合扒马褂的底层逻辑,又创造了新的现代讽刺色彩。

作品影响

作品价值

《扒马褂》艺术风格诙谐幽默,又极具讽刺色彩,通过群口相声三人捧逗顺承的表现手法,深厚的舞台功底加上演员风趣幽默的表演,使扒马褂的核心包袱有了极大的艺术观赏性和现实批判意义。同时,扒马褂历经多次改编,作为经典相声曲目,可以适应不同地区和不同时代,具有极大的民俗价值和历史研究价值。

《扒马褂》作为一个群口经典曲目,对演员的表演功底也有一定的要求,为学艺和创作提供了范本。不同版本的表演也有不同特色,观众可以通过同样作品的呈现对不同演员做出独特的理解,这也是经典曲艺作品的独特艺术价值。

作品争议

在德云社,每逢开箱、封箱或重大演出活动时,节目单里总少不了这段传统相声《扒马褂》。近十几年来,德云社众弟子当中有幸受到力捧出演《扒马褂》的林林总总不下十余位,徒弟们形形色色的演出版本,也是良莠不齐,每次或多或少都有点不一样的改动创新。

马褂是表演的核心道具,但在创新的过程中也有演员改用其他道具,例如侯耀文、师胜杰、石富宽的版本用的是车钥匙,德云社封箱演出上郭德纲、于谦携阎鹤祥合作的版本以手机为道具。客观而言,这些道具上的创新都达不到原先马褂的效果。无论手机还是车钥匙体积都很小,放在偌大的舞台上,观众看过去都极不显眼。腻缝穿的马褂越不合身、越不得体反而更贴合主题,因为马褂是借的别人的。郭德纲曾和张九龄、王九龙两位弟子合作过一场《扒马褂》,腻缝张九龄所穿的马褂就过于合身了。虽然只是件道具,但唯有它先合情合理,才能让整个段子的表演合情合理。

作品台词

版本一(郭荣启、马三立、赵佩茹版本台词

马:咱们仨人啊说一段儿啊,

赵:哎

马:这还呀轻易赶不上咱们仨人在一块

赵:对!

马:今儿咱们跟郭荣启咱们说一段。

赵:说一段。

郭:我出主意吧!

马:你出主意咱们怎么个说法啊?

郭:别说啦!

赵:不说了,不说干什么啊

马:就是说相声吗干什么不说了?

郭:咱唱吧!唱一段儿。

赵:哦,杂学唱。

马:哦,对。有意思,学点什么呀京剧、评戏。

郭:不对,

马:小点儿声,小点儿。

郭:不对不对!唱太平歌词。

赵:太平歌词?

马:太平歌词啊!

赵:哎哟,那可太俗了!

马:哦,打板儿唱太平歌词,拿着两块儿竹板儿这么唱。没意思!

赵:现在观众不爱听啊。

马:俗透了。

赵:谁还唱啊!

马:俗透了。没意思。

郭:那是分谁唱观众不爱听,你们俩人唱的观众不爱听,我要唱观众就欢迎。

马:谁爱听这个啊。

郭:嗓子好啊。

赵:嗓子好。

马:好嘛,他嗓子好。

郭:你……你,我这么一提起观众就欢迎!我唱一段太平歌词您欢迎听不欢迎听,观众……

马:怎么样?

郭:有欢迎的举手。

马:啊?开会呢,举手啊?太平歌词啊,那个年头,那个年月兴,现在都老掉牙了,都没劲了。

赵:他就认为咱们两人不会,这事儿多新鲜呐,你当我们不会,我们是不唱。你要唱是这么,咱们今天每人唱一段儿,你看好不好?

马:好啊,好啊。是说相声的都会唱,说相声都会唱太平歌词。

郭:跟我叫阵。

马:咱们来来,比赛比赛。

郭:跟我叫阵?

马:什么叫跟你叫阵呐,咱今儿比赛比赛。

郭:好了。

马:一人来一段儿。

郭:行!

马:让他唱。

赵:可是你得唱新鲜的,那个俗透了的段子甭唱。

马:老掉牙的不行。

郭:老掉牙?

马:新词,新词儿。

郭:嘿嘿,说句大话,我唱这段子你们俩不会。

马:嚯,还有这段子,你信吗?

赵:我不知道他有多大本事。

马:嗳,谁飞多高蹦多远咱不知道怎么着,谁有多大能耐咱们谁不知道谁吗?打那个年月他就会三段。

赵:噢,就会仨。

马:太平歌词他就会仨。就会三段儿。

赵:也许那个年头就会的少,现在人家进步学习就许有新段子。

马:看不透,看不透。唱吧。

赵:唱。

郭:唱啊。

马:你唱的我们俩不会,如果我们要说会这段儿,那怎么办呢。

郭:甭说会,连听你们全没听过。

马:这家伙这话太大,没听过?

郭:这不算新鲜。

马:如果我们说是会这段儿,就这么不算,这得重来这个。

郭:我唱这你们要会,另唱别的。

马、赵:好,好。

马:重新另唱一个

郭:这话不算大。听着──“汉高祖有道那坐江山,有君正臣良万民安,那有一位三齐贤王名叫韩信,灭罢了楚国把社稷安……”

赵、马(合):“那有一位三齐贤王名叫韩信,灭罢了楚国把社稷安……”

赵:就这个啊

马:“这一日闲暇无事街前算卦”──我们把词儿都唱出来了,恬着脸那儿还唱呢。

赵:《韩信算卦》就这段子?俗透了,臭大街了,这玩意儿。

马:《韩信算卦》人听的耳朵眼里有茧子。

赵:不是,这段他怎么会的?

马:他跟我学的,跑这儿唱来了。

赵:哦,他跟你学的?嗨──连他还是跟我学的呢!

马:呵,你说啊──传辈儿来了。

郭:瞧这闲话、瞧这闲话,我这是唱吗?我这是唱呢吗?

马:不是唱这干吗呢?

郭:我这不先遛嗓儿嘛!

马:啊?我还没听说过太平歌词先遛嗓子的。

赵:哦,这不算正式的唱。只是遛遛嗓子。

马:遛嗓子,重新另唱了啊。遛嗓子先遛出一个来,还俩、还俩。

郭:听这段儿──“庄公闲游出趟城西,那瞧见了,他人那骑马呀我骑驴,扭项回头看见一个推小车的汉……”

赵、马(合):“他人那骑马呀我骑驴,扭项回头看见一个推小车的汉……”

马:得了,别唱了,嗨呀,小孩的玩意儿,就这个,这玩意儿。挺大的个子跑这儿唱这个,我们那老兄弟八岁就会这段,小孩的玩意儿,我兄弟八岁就能唱这个。

赵:我儿子四岁就会唱这个。

马:你这干吗来了你这?

赵:他这玩意儿太俗了。

马:排辈儿来啦?

郭:会就会得了呗,这便宜话不够你们俩说的。

马:来个别的吧。

赵:唱个新的。

马:还一个、还一个。

郭:“石崇豪富范丹穷,那甘罗运早晚太公。彭祖寿高颜回命短,各人俱在无形中,昭梁有一个姜吕望……”

赵、马(合):“……那甘罗运早晚太公。彭祖寿高颜回命短,各人俱在无形中,昭梁有一个姜吕望……”

郭:怎么,怎么,怎么了?你们俩这儿抽风呐,抽风呐你们俩人?

马:这词儿多熟。

郭:干吗踩电门上啦?

马:什么叫踩电门上了?来别的吧。

郭:干嘛你们这是。

马:这个会,会这个。唱新词儿。

赵:唱个新的。

郭:这不没有的事儿嘛。

马:你唱啊。

郭:唱什么啊。

马:唱个别的。

郭:唱个别的?就会这三段。

马:怎么样。

赵:还是那三段儿。

马:打那个年头他就是这三么。还那玩意儿,就没能耐,干嘛呢。

郭:这是唱啊这是怄气呀?唱一个接一个、唱一个接一个,他不知道我会多少你还不知道吗?你不就知道我就会这三段么?唱第三段的时候你假装不会这不就完了么。

马:什么叫假装不会呀?谁说大话来着,谁出主意要唱啊?

郭:这不怄气嘛。这不是。

马:根本就不行,没那能耐,甭说那个大话。

郭:算你们能耐大行不行,让你们。

马:我没说我们能耐大。

郭:我走行不行。

马:咱不唱了呀,你没词儿咱不唱了,咱们说行不行。

郭:你们说啊,没我!

马:你这干嘛这么大脾气,这个,不要紧的。

郭:舞台撅人,没听说过。

马:这怎么会撅你,谁出主意要唱啊?谁要唱来着?

郭:唱一个你们接一个,舞台撅人,我还没遇见这事儿呢。打这儿不跟你们在一块儿了,这是干嘛?这是。

赵:走、走叫他走、走

郭:你们俩人说,你们俩人说。

马:你走怎么着?

郭:啊,走了。

马:这怎么办呢?

郭:怎么办,你们说啊,没我不成是怎么着吗?

马:谁说没你不行啊?

郭:还是的。

马:谁说没你不成啊?

郭:打今天起不和你们同台了。

马:这就走了?

郭:走啊。

马:走,好,你走吧...走没关系,回来!等等,等等再走。不是走了吗。

郭:什么事儿?

马:把马褂儿脱下来,走行啊,把马褂儿给我。

郭:嗯?

马:把马褂儿给我。你把马褂儿给我脱下来。脱,我这就要,我这就要!

赵:你们俩怎么回事儿?

马:怎么回事儿啊,走?

赵:你拦着他干吗呀让他走啊!

马:谁出主意要唱,唱着唱着又不说了要走这怎么回事啊?

赵:他走咱们俩人说呀。

马:走行呀,把马褂儿脱下来再走。

赵:马褂儿?

马:怎么了?他穿的那马褂是我的,是我的马褂儿。

赵:您先别走了──这马褂、这……谁的?

郭:马褂儿?你看这不穿着呢。

赵:废话,我看见你穿着呢,穿着是穿着,它是谁的?

郭:是谁的,也我穿着不得了吗。

赵:你穿着不行,这马褂儿是谁的?

郭:你看着大点儿啊?

赵:我看你穿着不老合适的。

郭:是啊,你也问这个啊?

赵:那我怎么不问呢,谁的?

郭:你问这马褂儿啊……嘿嘿,他的。

赵:他的,给他!

郭:什么?

赵:给他

郭:给他?他的,给他。可是他的马褂儿不能给他。

赵:哎,这怎么讲呢?

郭:给他他要卖了呢?

赵:这不没羞没臊么,这不是,你给他他撕了与你有什么关系?人家的东西!

郭:可是他的马褂……这……。哎,这马褂儿。。这不是在他手借的!

赵:你不管是谁手里借的,这东西是人家的!

郭:我穿他马褂白穿哪是怎么着?

赵:噢──人家没白穿。

马:什么叫没白穿?这赁的?我找他要钱了?我找他要钱了是怎么着?你把马褂儿脱了,我找你要钱了是怎么着?!你给我脱下来,怎么着?我赁给你了?我找你要钱了?他走了我找你要,你把他放走我就找你要!

赵:你别走,你那边去,你这人说话气人!

郭:怎么气人呐?

赵:人家的马褂你穿嘛你告没白穿,没白穿你给人家拿利钱啊?

郭:没给他拿利钱啊。

赵:那怎么叫没白穿呢?

郭:可是我穿这马褂儿没给他拿利钱,比给他拿利钱还好呢。

赵:这怎么讲的?

郭:与他有好处,我借他这马褂儿在他母亲手借的。

赵:跟他母亲手里借的。

郭:有一天我到他们家去借衣服去,他没在家,他母亲一个劲儿地托付我──“荣启呀,你跟你三立哥哥在一块儿啊,我托付你点儿事,他啊说话云山雾罩的、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在外面说话净跟人搬杠,一来说话天一脚地一脚的,就教人问住,在外面就怄气,外面怄了气回家啊他跟家里就怄气。你呀能说,他在外面再有个栽跟头现眼、有个说的到不到的。你给他圆满着说得了,你这马褂先穿了去吧!”他母亲一个劲儿托付我,我穿穿他这马褂儿这不与他有好处吗?他在外面说话有个颠三倒四的让他栽不了跟头啊。

赵:哦,这么回事啊。人家没白穿。

马:怎么没白穿呢?

赵:与你有好处。

马:什么好处啊?

赵:你这人说话云山雾罩,钻头不顾尾,有的时候跟谁就说,遇到搬杠的一问,你没词儿就吵起来了,人家在旁边拿话往圆满里说,与你是不是有好处?嗯?

马:我要是说的不象话了他能圆满里解了?他这是啊胡搅词儿,哎,穿着我的马褂儿啊没理搅理。这就不给我了怎么着?这马褂就归他了?

赵:嗨,人家怎么能不给了呢?

马:什么叫怎么能不给?多会儿给我?多会儿给我?

赵:我又没穿你问我干吗呀?你问他多咱给你呀!

马:你这马褂儿多咱给我?

郭:八月节怎么样?

马:打这儿穿到八月节?我还得穿呢,不行,不等!明儿早上就要!

郭:你这太性子急了!明儿就要?

马:嗯。

郭:那也太难了,咱这么着,穿一个月行了吧?

马:一个月呀?不等!

郭:一个月、一个月!

马:三天!三天!

郭:三天?你这也太短了,半个月、半个月?

马:干脆,穿一个礼拜。

郭:半个月吧,十天,十天!

马:多一天我都不成!就穿一个礼拜!

郭:一个礼拜了?一个礼拜晚一点送去──夜里三点。

马:啊?黑更半夜三点叫门送马褂?什么毛病这是?

郭:晚一点送去得了呗。

马:你留点神儿,你别给我穿脏了。

郭:没脏啊,这不挺干净的。

马:你这逮哪儿哪儿坐、逮哪儿哪儿都靠、哪倚的,你看这泥。

郭:这是浮土、这是浮土。

赵:穿这马褂不是受罪么?你给人脱下来好不好!

马:我的马褂都让你穿坏了!

郭:哪儿坏了?

马:领子撑大了,你脖子顸,你的脖子太顸,你穿一个礼拜,你这脖子得想办法,这么顸的脖子这还是不行。得细点儿。

郭:什么?

马:脖子得细点儿,要不领子撑坏了。

郭:脖子细点儿?!你...拾掇拾掇马褂成啊,哪能拾掇脖子啊你?!

马:你还走不走了?

郭:不走啦。

马:你等我一块儿走,你现在要走我就要马褂!

赵:二位,二位别为这马褂矫情了。

马:愣说我这人嘛什么云山雾罩、钻头不顾尾──什么话这叫?

赵:噢、你不是?

马:我这个人呐有学问。

赵:嗯。

马:我说话简练,没有文化的人啊他不懂我的话,他呦云山雾罩、不象话,嗯,我最近这几天啊脑筋倒是乱一点儿,因为着急。

赵:什么事这么着急?

马:唉,家有点儿事、有点事儿,我是着急。

赵:什么事?

马:嗨别提了,太倒霉了!太丧气了!

赵:什么事?

马:你知道我们那骡子,唉!一提起这事儿我就难受。

赵:你别难受,您说。

马:我们家那骡子啊,嗐,掉...掉茶碗里烫死了!我这难受……。。

赵:这不像人话这就来了,说着说着这云山雾罩就来了!行啦行啦别哭了你!这像话吗这?

马:怎么了?

赵:骡子,掉茶碗里烫死了?

马:这还能说瞎话吗?

赵:这还是实话吗?

马:你问他呀!

赵:哦,这他知道?我问问。哎,郭先生,这边……。。

郭:什么事您呐?

赵:跟您扫听点儿事……。。

郭:什么事情?

赵:这骡子您知道吗?这个骡子掉茶碗里烫死了,这事儿您听着新鲜不新鲜?

郭:您说什么?

赵:这个骡子掉茶碗里烫死了。

郭:您还没睡醒呐?我听您这是梦话──骡子会掉到茶碗里烫死了,这象话吗?哪有这事儿啊?

赵:就说的,我说也没这事儿。

马:马褂、脱!脱!马褂儿给我,我现在我就要!

郭:为什么呢?

马:我现在就要!

郭:这不说好了穿一个礼拜的吗?

马:说好了?我撕了,我撕了它我也不让你穿!

郭:为什么这是?

马:我不等,我现在就要。

郭:为什么你要呢?

马:我们家那头骡子掉茶碗里头烫死了,你不知道吗?

郭:噢...噢...噢──这话他说的!

赵:没有!

郭:有──!

马:怎么样?怎么样!

赵:这马褂的力量可不小啊!有啊,那您说说吧:它怎么会掉到茶碗里烫死了呢?

郭:我说说?这有什么新鲜的?是你听着新鲜了,这个……这个……是不是?掉茶碗里烫死了?

赵:掉茶碗里烫死了!

郭:这个……这个……这个螺蛳掉茶碗里烫死了这有什么新鲜的呀──你想这螺蛳才手指肚那么大个,那个刚倒的热茶,可不掉里就烫死了。

赵:什么?您呢,螺蛳?

郭:对呀,就卖的那个,有的挑挑儿卖的那个……大小金鱼、蛤蟆秧子、活螺蛳……

赵:不、不、不!……问问,您说是螺蛳掉茶碗里烫死了?

马:骡子!骡子!大骡子大马──套车的骡子,拉车的骡子。

赵:骡子,比马大的那骡子掉茶碗里烫死了,不是螺蛳。

郭:噢,不是螺蛳!

赵:骡子!

郭:骑的那骡子。

赵:哎。

郭:掉茶碗里烫死了。

赵:对了。

郭:比马大,骑的骡子掉茶碗里烫死了。

赵:嗯,它怎么烫死的呢?

郭:哦,你纳这闷?

赵:我当然纳这闷!

郭:你...你听我说呀──它是这个…这个…哎——天下虽大无奇不有啊,这事儿不算新鲜啊,你是少见多怪呀,你是井底之蛙没见过世面啊,我还告诉你以后知道的事再打听、不知道的别问,打听心里也是病!得了,这事儿甭问,你不懂啊。

赵:噢,这就完了!我少见多怪、我别问了就完了,不行,你得说说这骡子怎么掉到茶碗里这个新鲜。

郭:哦,你非得问?

赵:我就得问!

郭:死心眼这人!它怎么会掉茶碗里的呢?你就纳这闷对不对?

赵:当然了!

郭:它这个……这个骡子掉茶碗里了,你就纳这个闷儿?我也纳闷儿啊!

赵:这像话么这个?

郭:怎么不像话?

赵:你纳闷儿?你不是知道吗?

郭:先前我纳闷儿后手我就不纳闷儿了,先前我纳闷儿后手为什么不纳闷儿了呢?它是有这么个理由,这个、这个骡子掉茶碗里烫死了,是不是这个,马上就得跟你说这个意思是不是?

赵:嗯!

郭:这是他说的?那个……仿佛呀……是不是啊……着比呀……仿佛大概其……似乎类乎好象...我们这个……似乎类乎大概其呀……我们这个……你明白了吧?

赵: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一句没说,我怎么明白啊?

郭:哎哟我说了这么半天你没明白呀?

赵:你这么半天一句整话没说上来呀!

郭:哎哟...哎哟...你这个人怎么会不明白,它是...掉茶碗里烫死的。它不是茶碗吗?

赵:它是茶碗啊。怎么掉里的?

郭:怎么掉里的,它是大茶碗那。

赵:哦,大茶碗。

郭:大茶碗啊。

赵:大茶碗那骡子蹄子也下不去啊。

郭:它是大茶碗呐……比茶碗还大的……那是饭碗了对不对吧……它那个骡子蹄儿……比饭碗再大的……那就是盆了对吧……

赵:对、对、太明白了!

郭:比盆再大的呢...那就是洗澡堂那池子了...

赵:哎,对对对!

郭:那不就能掉里去了吗!......洗澡堂那池子又不能喝茶呀?!

赵:这不废话嘛,谁端着那池子喝茶呀?有那么大力气么?

郭:这个,哎哟...哎哟...这掉茶碗里烫死了。

赵:是啊。

郭:水热的烫的。

赵:当然啊。

郭:水热的烫的,大概其水还多点,连淹带烫,它就死了。

赵:不是烫,是连淹带烫?

郭:对了。

赵:更不像话!它怎么能掉到碗里头,您说说这个。

郭:哎哟,你就老纳这闷,怎么掉茶碗里了?

赵:就说啊。

郭:噢,对了,对了!

赵:我说你怎么回事儿?你这儿诈尸啊是怎么着,说话一惊一咋的这玩意儿?

郭:我找着话头了。

赵:哦这话还有头。你找着话头了你说。

郭:我说一人你认得不?

赵:谁啊?

郭:李德林!

赵:我不管李德林,我说的是这骡子掉到茶碗里头。

郭:你别忙啊,打李德林这儿啊,这骡子掉茶碗里头这事儿啊就绕过来了

赵:打李德林这儿就来了。

郭:对,对。这个李德林这个人啊好交朋友,他跟这个马三立他们俩人啊是莫逆之交。有一天啊马三立骑着他这骡子啊上李德林那儿去串门去了,可巧啊李德林在家那,那拿着玩意儿呢。

赵:什么玩意儿?

郭:这个东西可好啊,蝈蝈儿!

赵:草虫。

郭:好!这蝈蝈真好。

赵:这个街上卖的多了,搁那小笼子里养活的,山蝈蝈。

郭:您说的?

赵:五分钱一个。

郭:大肚蝈蝈?

赵:嗯,大肚儿!

郭:那不叫什么新鲜呐,那怎么算好呢?缺者为贵啊,大肚蝈蝈不值钱。人家这个小肚大翅儿,湛青碧绿。

赵:这个蝈蝈可没有。

郭:这两个须啊,瞅着……可爱!叫唤出来声音那个大呀,就这屋子就能叫满了音儿。

赵:声音就这么大。

郭:咵、咵、咵叫满了音儿,这不算出奇啊,人家那葫芦!

赵:葫芦?

郭:这葫芦好噢。

赵:葫芦有什么出奇的?

郭:沙河刘的葫芦。

赵:不懂。

郭:你看,不懂了不是,不懂了不是──沙河呀有一姓刘的养活这蝈蝈葫芦是最好,人家培养的最好,种的时候培养的最好!葫芦好啊这口也好──牙口。

赵:哦,象牙的。

郭:牙口,咬红的盖儿,里面带铜胆。人家正在那儿摆弄这蝈蝈呢,他去了,他一瞧人这蝈蝈他就夸“嘿!李大哥,您这蝈蝈可真好啊!”连夸了几句,这李德林呢,也是外面儿的朋友──“兄弟你爱惜这蝈蝈呀?得,送给你了!”双手奉送了。

赵:给他了。

郭:他一看有点儿不落忍了──人家心爱的东西我连夸了两句人家送我了,我有什么好东西送给人家呢?一瞧,他骑着那骡子去的,“得嘞,李大哥,我这骡子啊送给您得了,甭管它值多少钱,咱们哥儿们也过这个。”把这骡子就给了李德林了。他拿这骡子换这蝈蝈了,拿着这蝈蝈您想家去不得了么,换完蝈蝈他到茶馆了,这茶馆里也有拎着鸟的,也有养活蛐蛐的,也有养活蝈蝈的,他进去这么一瞧“呦,这蝈蝈还玩儿呐?瞧咱这个!”他就坐到一桌那儿,沏了一壶茶,斟上一碗茶呀,刚斟上这茶啊,他就掏蝈蝈,掏出来啊你倒沉一会儿再打盖儿啊,没有,他掏出来就打盖,一打盖啊那里边可有个铜胆——就是这个铜丝儿啊,他把这铜丝扽出来,这蝈蝈这么一摔“吧唧”、正掉这茶碗里头,刚倒的一碗热茶把这蝈蝈就给烫死了──烫死这蝈蝈,他想起他那骡子来了,拿那骡子换的这蝈蝈,烫死了这蝈蝈不如同烫死那骡子一样吗?

赵:嗬!这劲头费的啊!这是这么一码事啊。

郭:嗯,你明白了吗?

马: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赵:您这种说法我实在听不懂。

郭:你像话吗?这骡子掉茶碗里烫死了?

马:你瞧。你这么说就行了,你这解答的好嘛。

郭:是净顾你说出来,我受得了吗?你瞧这身汗,你瞧这身汗。

马:这要没你这就咂了。

郭:我要不跟着你就栽跟头了吧!

马:这要没你这就咂了。

郭:叫人问住了没有?我看这马褂儿多旦给你。

马:穿俩月。

郭:俩月了,你说的。

马:俩月。

郭:说话留点神吧。

马:大伙儿朋友瞧我难过、心里别扭,请我吃饭,吃饭吃不下去啊。我心疼啊想我这骡子啊,到饭庄子说你想吃什么随便要几个菜,喝点儿酒,我根本就不会喝酒啊,让我想菜也想不出什么菜来。就到饭馆二楼啊雅座这儿,把窗户打开了凉凉快快啊,刚坐这儿要想菜呢,就听“啪啪啪啪啪......!”抬头这么一瞧啊,由这个楼窗户外头忽忽悠悠、忽忽悠悠——飞进一只烤鸭子来,一瞧这可好呀,热气腾腾,打窗户口外头“叭嗒!”“叭嗒!”“叭嗒!”烤鸭子!我一瞧,嘿,得着吧,得着吧。开吧、吃吧,这热气腾腾,这鸭子没脑袋啊!呦,没脑袋还能飞这么高。

赵:您别说了,越说越没人话了!

马:什么叫没人话呀?这怎么不是人话?

赵:烤鸭子还没脑袋,打楼梯外边飞进来,你听着像话吗?

马:这还能够说瞎话吗?

赵:哦,这也有人知道?

马:你问他呀!

赵:哦,他又知道?

郭:它是拿这个骡子换的那蝈蝈……

赵:这又不是骡子这段儿了,在饭馆吃饭,开着楼窗,打外边“叭叭叭”飞进一只烤鸭子来。这鸭子还没脑袋,您听这事儿新鲜不新鲜?

郭:烤鸭子飞啊,我说您这是热病胡说呢吧?

赵:这不是胡说这是什么呀。

郭:哪有这事啊,烤鸭子?

赵:就说呢。

马:马褂、脱!把马褂儿给我。

郭:可你刚才说了……

马:我现在就要,我不等。

郭:不是穿俩月嘛。

马:俩月我不等,我现在就要。

郭: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要我马褂儿呢?

马:烤鸭子飞楼上去了你不知道吗?

郭:噢...噢...噢──这烤鸭子飞上来这事儿是他说的?

赵:没有!

郭:有──!

马:怎么样?

赵:你自个买个马褂儿多好!着这个急干吗呀,大热天的?

郭:您这个人呐说话,他是有这个事儿啊。

赵:哦,这事儿也有?

郭:这事儿有!

赵:有,你说!

郭:你是少见多怪呀,

赵:我又少见多怪!

郭:天下虽大无奇不有啊,你知道事再问,不知道别问。

赵:又来了。光这套不行,我就得问,你就得说说这烤鸭子没脑袋怎么会飞到楼上呢?

郭:你就纳这闷吗?

赵:我纳闷。

郭:烤鸭子怎么会飞上来。

赵:就说呢。

郭:烤鸭子!烤的怎么会飞呢?

赵:就说呀。

郭:烤的怎么会飞呀!说呀!

赵:我说呀?你说呀,我问你呀!

郭:对了你问我,你别着急呀你。说话不得找头,你干嘛你。找着话头儿再说啊。

赵:你慢慢找。

郭:你问我,我知道这事儿,烤鸭子怎么会飞。

赵:怎么飞的?

郭:鸭子个儿大!鸭子个儿大!

赵:多大个儿的鸭子它也飞不上去!

郭:为什么不能飞?鸭子有翅膀。

赵:就算你活鸭子也不能飞楼上,它是个烤鸭子,它还没脑袋啊。

郭:噢——对了,对了。他说这不是活鸭子,是烤鸭子……烤鸭子还没脑袋。

赵:它怎么飞的呢?

郭:怎么能飞呢?它不是烤的吗?

赵:烤的呀。

郭:对,烤鸭子,哎哟,这个火就得旺了,炉里火一旺,鸭子烤着对不对,你得替这鸭子想想,那玩意儿烤的多难受啊,它不得想办法跑嘛。烤着烤着它就飞了,甭说鸭子,拿你说吧,把你烤着你也得想主意飞啊,你也得跑啊。

赵:这不像话这,哦,它烤的难受它就要飞了。它烤的难受它怎么飞的?

郭:怎么飞,它有热气儿嘛。

赵:哦,热气儿一催它就飞了?

郭:对喽!

赵:那么那馒头铺的馒头怎么办呢,蒸得了一掀屉,全飞了?像话吗?

郭:那蒸的是馒头啊。

赵:烤鸭子不能飞啊。

郭:哎,您绕住喽。它不是鸭子它出去了吗?鸭子溜溜达达出来了——鸭子溜达?鸭子溜溜达达出来了?

赵:是你说的。

郭:人行了溜溜达达出来,鸭子那是蹦出来了——送出来的、送出来的。

赵:送出来的?

郭:哎,对了!

赵:送出来的?这鸭子怎么送出来了?

郭:有一个地方给鸭子楼打电话送只烤鸭子,叫的时候是打电话的,完了叫人送去。山东的管这学徒的不叫学徒的,叫小立本儿。送的时候拿着这么一根一弢多长的小扁担,扁担头上啊有这么长的一个铁勾,可是两头,这头也是勾啊这头也是勾。这头这勾呐搭在这个扁担头上,这头这勾勾着鸭子脖子,让这小立本给送去。刚一出门口啊,那边走过一人来,他一拐没留神踩那人脚了,那人性情也爆点儿,回手一扒拉小历本儿“哎,小历本儿你留点儿神啊!你看把我脚踩的!”“你别扒拉人呐!是我踩的吗?”“踩了人还不承认?我抽你!”那人性子急过去“啪”给小立本儿一嘴巴,小立本儿也急了,怎么说话就打人呐?小立本那意思拿扁担抽这人,拿这扁担抽这人呢,他就把鸭子这茬儿可就忘了,“你怎么回事你抡手就打人?你这是怎么了,我拿扁担抽你!”就这一下“我抽你!”“日──”这鸭子出去了,鸭子脖子勾的那儿熟的,烤得了的那玩意儿挺糟的,一下把鸭子脑袋抡掉了,楼上窗户敞着呢,鸭子抡上去了,正掉我们那桌子上,我们这么一看得啦,甭叫菜了,吃这个吧,吃这个吧。哎哟。就是没脑袋啊,没脑袋没脑袋吧──这么回事!

赵:噢,是这么回事儿,是这么一抡、抡上来的?他说的是飞──“啪啪啪...”飞上来的!你这是抡,他这是飞,不行啊。

郭:这飞跟抡有什么差别?

赵:有分别,抡是抡、飞是飞!

郭:哎哟!差一个字眼全不成?

赵:不成!

郭:哎哟,瞧这个人喏,你别让我问住。

赵:你说!

郭:在这个旧社会戏园子里打架,一打起来这人拽茶碗那人拽茶壶。在民间报纸上登出来了“某个戏园子打架飞茶壶、飞茶碗...”

赵:是啊。

郭:这茶壶有翅膀么?它登的报纸为什么叫“飞茶壶”“飞茶碗”呢?许它飞茶壶,就许我飞烤鸭子!

马:对对对,这很圆满,是这意思,是这意思。我想理由非得是这样子。

郭:你想什么理由了?飞烤鸭子像话吗这个?

马:你就这么说就很好!

郭:是,你这么说出来很痛快,我这受的了吗?你看三件全溻透了这。说话得留点神那,幸亏说一烤鸭子飞上楼了,这要说一碗酸辣汤,我没法说了这。

马:不能那么说呢。

郭:下回留点神吧。你说咱这马褂儿穿多久?

马:你先穿着你的,穿多久别管了。

赵:你这么说不是挺明白么?

马:吃完饭我回家我睡不着觉。

赵:为什么啊?

马:我心里有事啊,我还是想我那骡子,躺那要睡觉这功夫,就听外面窗跟儿底下“嘟──嘟──嘟──!嘟──嘟──嘟──!”蛐蛐叫唤。

赵:蛐蛐叫唤。

马:我是最爱草虫儿,逮蛐蛐,一出门就听“嘟──嘟──嘟──!嘟──嘟──嘟──!”没在院子。

赵:在哪儿呢?

马:在胡同口外头呢。到了胡同口就听“嘟──嘟──嘟──!嘟──嘟──嘟──!”在车站呢。

赵:哦──在车站那边儿叫唤去啦?

马:到了车站我一听“嘟──嘟──嘟──!”在天津呢!

赵:在天津叫唤!

马:追到天津我一听“嘟──嘟──嘟──!”在唐山呢!

赵:唐……?!

马:到唐山我一瞧,嚯,这个大窟窿啊!在唐山小山底下这大窟窿这么大个,一听这蛐蛐“嘟──嘟──嘟──!嘟──嘟──嘟──!”在这儿呢,我就挖,由打唐山我就一直挖到山海关,到山海关这儿,我往里一瞧这蛐蛐蹦出来了,我一瞧蛐蛐、蛐蛐一瞧我,嗬──好大的蛐蛐!就这蛐蛐这脑袋呀,您瞧这屋子,这礼堂就这么大个儿……

赵:这脑袋跟这礼堂这么大个?!

马:像这礼堂这么大个!这蛐蛐这俩眼那,您瞧汽车头里那俩灯了没有,那么亮。

赵:俩汽灯一样?

马:呵,蛐蛐那俩须呀,跟电线杆子那么长。

赵:像电线杆子?

马:电线杆子!“嘟……嘟……嘟”这叫唤劲儿,我一瞧啊,这蛐蛐整个像一列火车!

赵:您别说了,不像人话!

马:哎,那还能不像话吗?

赵:又有人知道?

马:你问他呀!

赵:这蛐蛐这脑袋跟这礼堂这么大个儿?

郭:不像话!

赵:眼睛跟汽灯似的?

郭:吃多了撑的那是!

赵:那须跟电线杆子似的。

郭:胡说八道!

赵:他说的!

马:我说的!

郭:谁说的我也不知道啊!

赵、马(合):怎么呢?

郭:马褂给你啦!

版本二(刘宝瑞、郭启儒、马季版本台词

乙:这回您二位帮我说一段。

甲:对!咱们仨人说一段。

丙:不!这回我唱一段。

甲、乙(同拦丙):你唱什么呀?净是俗套子,还唱哪?

丙:这回我唱新鲜的。

甲:成啦!新调儿的也别唱了,只顾您嗓子痛快了,你知道人家耳朵受得了受不了啊!你打算把大伙儿都气跑了是怎么着?

丙:合着我一唱就把人家气跑了?好!我不唱了!我走啦!让你行不行!

甲:你走也没关系,我们俩人说!

丙:你也别说了,你也得跟我走!

甲:我不走!

丙:你不走?好!把马褂儿给我脱下来。(扒甲的马褂儿)

甲:嗳……你这是怎么回事啊?

乙:哎……二位!二位!有话慢慢说,怎么回事啊?(把二人分开)

丙:要马褂儿!

乙:你要他马褂儿干吗呀?

丙:干吗?这马褂儿是我的。

乙:(问甲)这马褂儿是他的吗?

甲:是啊!

乙:那就给人家吧。

甲:你干吗!帮凶!

乙:什么叫帮凶啊?穿人家的衣裳为什么不给人家哪?

甲:我不能给他。

乙:为什么哪?

甲:我怕他卖喽!

乙:噻!他扔了你也甭管啊!

甲:你说那个不行啊!我给他,我穿什么呀?

乙:这叫什么话呀?我问你这马褂儿是不是他的,是他的给他!

甲:啊!不错!是他的,我不是从他手里借的。

乙:跟谁手里借的?

甲:跟他妈手里借的?

乙:那也是他的东西呀!

甲:虽然是他的东西,咱不白穿啊!

丙:噢!你给拿过利钱?

甲:别看没拿利钱,可比拿利钱强。(向乙说)有一天,我出门儿有点儿事,想借他的马褂儿穿穿。我就上他那儿去了,我说:“大哥在家吗?”他妈打里边出来了:“噢!老二呀!你大哥没在家,有什么事啊?”我说:“大妈,我想借大哥马褂儿穿穿。”“噢!我给你拿去。”把马褂儿拿出来了,他妈跟我说:“老二呀,你得照应你大哥点儿,他这人说话总是云山雾罩,没准谱儿,又爱说大话,一来就让人家问住。在外边怄了气,回到家也找寻我们。如果他要是叫人家问住的时候,你要是在旁边,你可想着给人家解释,想主意给往圆满了说。”这马褂儿怎么是白穿哪?这比给他拿利钱强啊!

乙:噢!是这么回事。(向丙说)人家穿你这马褂儿也不白穿啊,人家还帮你的忙啊!

丙:帮忙?我刚说唱一段,他说我打算把人家气跑了。

乙:说句笑话,您何必往心里去哪?这么办!您要愿意唱您就唱。

丙:唱什么呀?都叫他把我气晕了,说吧!

乙:嗳!说可是说,您可别云山雾罩!

丙:这叫什么话呀?就凭我这学问,怎么能云山雾罩哪?他刚才说我叫人家问住,那不是问住,因为我这个学问太大了,我说出话来,那些人不懂,成心要跟我抬杠。我一看那些人不懂哪,我赌气子就理他们啦,这样就好像我叫人家问住了,其实不是。再说,就凭我这学问,能叫人家问住吗?您说什么事情咱不知道啊。就拿昨天说吧,我说得刮风,结果半夜里就起

风了。

乙:倒是有点儿风。

丙:有点儿风?风可大了,整刮了一宿啊。哎!我家里有眼井,您知道吗?

乙:不就靠南墙那个吗?

丙:是啊!您就知道那风多大了,一宿的工夫,把井给刮到墙外边去了。

乙:什么?

丙:把井给刮墙外边去了!夜里我正睡觉呢,愣叫大风给吵醒了,我听着光噔光噔的,溅了一窗户水。天亮我这么一瞧,院里井没了,开大门一瞧,井在墙外头哪!

乙:没听说过。

丙:这我能说瞎话吗?你要不信,你问他去。(指甲)

乙:(问甲)跟您打听点儿事,您说风要刮得太大了,能把井刮到墙外边去吗?

甲:像话吗?井会刮到墙外边去了?

丙:(扒甲的马褂儿)你把马褂儿脱下来吧!

甲:嗳!你不是不要了吗?

丙:不要啊?我家里那眼井刮到墙外边去了,你怎么说不知道哪?要扒甲马褂儿)

甲:噢(向乙说)他家里那眼井啊?

乙:是啊?

甲:不错,是刮出去了。

乙:是刮出去了?那就问你吧,怎么刮出去的?

甲:你听着呀,不是他家里那眼井吗?井,你懂吗?就是里头有水!

乙:废话!井里怎么会没水呀,我问你怎么刮出去的?

甲:怎么刮出去的?你听着呀!他不是……他这个……啊!他那个井啊!横是水了,压不住了,刮出去了!

乙:不像话!那算是干井也刮不出去呀?

甲:你说刮不出去,眼睁睁的刮出去了!

乙:怎么刮出去的哪?

甲:你听着呀!你不是问他家那井怎么刮墙外边去了吗?因为他家那墙太矮了!

乙:多矮也刮不出去呀?

甲:他家那墙不是砖墙。

乙:土墙也刮不出去呀?

甲:是篱笆墙,篱笆你懂吗?

乙:篱笆我怎么不懂啊!

甲:懂?啊!懂就完了!

乙:什么就完了,我问你这井怎么会刮到墙外边去了?

甲:还没明白哪?

乙:你说什么啦?

甲:你不是问这井吗?噢!是这么回事,因为他家那篱笆墙年头儿太多了,风吹日晒的,底下糟了,离着这井也就二尺来远。那天忽然来了一阵大风,篱笆底下折了,把墙鼓进一块来,他早起来这么一瞧,困眼朦胧的:“哟!怎么把我这井给刮到墙外边去了?”就这样给刮出去的。

乙:怎么了?

甲:“呜”一下子,把这墙啊,吹得鼓进一块来,墙往里这么一鼓,它把井就让出去了。

丙:哎,对对。

甲:井没动啊,墙动了,这不一样嘛。

丙:哎,对了,明白吗?明白吗?

甲:(对丙,小声地)你这都像话吗?地里那井有刮墙外边的?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丙:我这人说话爱省事。

甲:你省事我可费事了,这玩艺儿你看他不依不饶的。没我跟着人家能完吗?

丙:好,好。

甲:(指马褂)这个,怎么说吧?

丙:你穿着吧,你忙什么啦?

甲:穿多少日子?多少日子?

丙:穿俩月,穿俩月吧,那有什么呀!

甲:穿俩月?你往后说话可留点神!

乙:要这样看,我也得多做两件马褂了。

丙:怎么样,啊,明白了吧?

乙:您要不这样说,我哪明白得了。

丙:我这学问,不得这么说话嘛。

乙:您什么学问哪?

丙:我告诉您说,就这篱笆墙坏了,修修这篱笆墙,您知道花多少钱?

乙:多少钱哪?

丙:六百块!

乙:啊?六百?拿起来就说,修理修理篱笆墙花了六百多块呀?

丙:没关系,咱们不在乎,咱家里有!有钱!没关系!

乙:哦,您随便花,您随便花!

丙:修理之后,嘿,那么漂亮!亲戚朋友都来了,都看了看,直给我道喜。

乙:哦,篱笆墙修好了之后给您道喜?

丙:给我道喜,我说:“别,那什么,你们几位别走啦,我请你们吃饭吧。”

乙:哦,请人吃饭。家里吃呀?

丙:家里吃干吗?家里有什么呀?外头吃去!

乙:哪儿吃呢?

丙:便宜坊!

乙:哦,鲜鱼口儿里头。

丙:对,对,对,我们一块儿去了,上楼一看哪,不行!

乙:怎么了?

丙:那么闷热闷热的。

乙:天气热?

丙:不是,窗户没开开。

乙:那把窗户打开。

丙:赶紧把窗户打开,我们就在窗口儿这地方找了一张桌子,我们几人坐下。

乙:哦,离着窗口近。

丙:这时候我们大家点菜。

乙:想菜吧。

丙:正这儿想着哪,巧劲儿,嘿。

乙:又怎么了?

丙:就听楼底下,“悠~~”

乙:什么声音呀?

丙:翅膀儿响。

乙:翅膀儿响?

丙:正在这时候,就从楼窗那地方,“忽悠,忽悠”飞进一只烤鸭子来。嗬,“忽悠,忽悠”,

“叭”正落在我们这桌子上头,我一看,嗬,还冒热气儿呢,刚烤得的,我说:“行啦,咱甭

要菜了,先吃它得了。”我们这通儿吃哟……

乙:行了,行了……

丙:没脑袋!

乙:行了,您说什么?

丙:烤鸭子!

乙:烤鸭子由打楼底下往上飞呀?

丙:啊,没脑袋。

乙:有脑袋也飞不上来呀!

丙:嗬,油多极了。

乙:你就别说了,活鸭子它也飞不上来呀!这人说话云山雾罩的!

丙:它真飞上来了嘛!

乙:哪儿的事呀?

丙:这我能说瞎话吗?

乙:你一句实话没有,完全是瞎话!

丙:你不信哪?

乙:我是不信!

丙:(指甲)你问他去!你问他去呀!

乙:他知道?

丙:当然啦!这我能说瞎话吗?

乙:(对甲)先生。

甲:啊,你明白了?它这个,主要啊,井没……

乙:您等会儿,这不是那井的事了。再跟您打听点儿事,几个人在楼上吃饭,由打楼底下飞

上一只烧鸭子来呀。

甲:您再说说,什么事?

乙:几个人哪在一块儿吃饭。

甲:啊。

乙:由打楼底下呀,飞上一只烤鸭子来。

甲:你没睡醒哪!

乙:我怎么又没睡醒呀?

甲:烤鸭子……(丙过来脱甲马褂)哎,哎,哎!

丙:你给我脱下来!

甲:不是说好了俩月吗?

丙:五个月都没关系!

甲:那这又怎么了?

丙:又怎么了?我那天吃烤鸭子去了,飞上来没有?我吃的!飞上来没有?

甲:哦,哦,哦,你说你呀?(对乙)他吃饭,飞上一只烤鸭子来?

乙:没这个事呀!

甲:有!有啊!

丙:嘿嘿,对不对?我能说瞎话吗?嘿嘿,没错儿!

乙:哎呀,看来这马褂的用处可真不小!哦,飞上一只烤鸭子来呀?

甲:啊,对了,对了。

乙:怎么飞上来的?

甲:怎么飞上来的……这我知道,有我在场嘛。

乙:好,好,你说说吧。

甲:呃,大致啊,是这个意思,这个……烤鸭子就飞上来的……鸭子……哎,对呀,对呀,

这您明白呀,我一说您就明白了。

乙:我明白什么?

甲:您想,鸭子它这个……这个……原因是鸭子……有翅膀儿。

乙:我知道有翅膀儿。

甲:哎,所以飞上去了。

乙:没听说过!烤鸭子往上飞?就是活鸭子也飞不上去!

甲:哦,烤鸭子呀,对啦,烤鸭子它……它也能飞,也能飞,也能飞呀不过它费点劲,它这个……好像是……费劲的这个意思呀……烤鸭子飞到楼上。

乙:对对。

甲:烤鸭子飞到楼上……哎呀,这个这个……因为呀这个楼窗敞着呢,所以它飞上去了。

乙:怎么飞进去的呢?

甲:楼窗敞着哪,那敞着就……苍蝇蚊子它也能飞上去。

乙:苍蝇蚊子能飞上去,我问你这烤鸭子怎么飞上去的呢?

甲:是呀,你想呀,它固然是苍蝇蚊子可以飞呀,这个烤鸭子它怎么能飞呢?

乙:是呀。

甲:它这个……好像是呀……比方这么说吧,这个意思……大概齐呀……呃,这个……你明白不明白?

乙:我明白什么呀?你这没说明白我能听明白吗?

甲:还没听明白?

乙:你没说明白呀!

甲:哦,对了,对了,它这个烤鸭子呀……烤鸭子往楼上飞……哎呀,烤鸭子,烤鸭子,烤鸭子你没看见过吗?

乙:烤鸭子?没看见过!

甲:大炉,没看见过?

乙:哦,您说那炉哇,炉我看见过。

甲:啊,还是的,那个大炉,要把鸭子搁里头烤,那个……那个鸭子,没烤的的时候是一个白胖子,腆胸叠肚的,对不对?是不是?就要烤了,它那个烤呢,有两种烤法,有一种呢,好像是拿勾儿挂着脖子,搁到炉里头,另外有一种叉烧,懂吗?

乙:叉烧。

甲:把这鸭子叉住,搁在那个炉火里头烧,对吗?它这个……它烧哇……它飞上去呀……它

这个它是……哎哟,你怎么了,你想想,你把鸭子烤急了它不飞吗?它受得了吗?你怎么了你这路人真是!

乙:你说这鸭子它烤到什么程度上它也飞不上去!

甲:烤急了它不飞呀!

乙:它不飞!

甲:它不是……它这个……烤哇,哎呀,把鸭子都烤流油儿啦,把鸭子烤的……它喘不出气儿来呀,把那个鸭子烤的,憋的那鸭子,哎呀,哎哟嗬,所以它……它实在受不了了,你也得同情它。

乙:我不能同情它!这不是鸭子受不了了,是你受不了了!你甭说闲白儿,我就问你这烤鸭子怎么飞上去的!

甲:烤鸭子……它不是……这个……是呀,烤鸭子飞上去?哎呀!

乙:这马褂儿穿不穿行啦!

甲:烤鸭子……哦,对了对了,明白了,我想起来了,哪儿吃的饭?

丙:便宜坊啊!你没去吗?

甲:对对,没错儿,我忘了,忘了,便宜坊吃饭,到楼上了,到楼上还没要菜呢,这只鸭子飞进来的,是不是?

乙:啊,怎么回事呢?

甲:它是这个这个……那天哪,我想起来了,那天哪是这个,鲜鱼口儿王家,家里头办喜事,要了一只鸭子,烤鸭子,来几个朋友一起吃烤鸭子,烤鸭子打便宜坊要的,叫给送家去,这个鸭子烤得了,送鸭子看见过吗?要是两只鸭子呢,拿勾儿挂着,小徒弟小扁担一挑,它这一只鸭子,一只鸭子呢,就挂在小扁担上,这么样窝着,这小徒弟呢把这只鸭子就给王家送去,打便宜坊出来呢,就……对了,门口儿有一个卖报的,傻子,就那卖报那傻子,“报,报,报”,老这样那个,他见着这小徒弟呢,他就让小徒弟哄他玩儿,别的不说,“打百分”,他老叫他打百分,他叫这个小徒弟:“打百分。”小徒弟那等着给人送鸭子去呢,“去,去,没工夫,没工夫,这就走。”“打百分。”他还拉他,“哎呀,你怎么回事呀?”小徒弟急呀,这么一拨拉他,把傻子拨拉急了,傻子他傻傻呵呵的,“啪”,照小徒弟脸上就一个“满脸花”,鼻子打破流血了,小徒弟这么一看:“哎哟嗬,你这干嘛呀你?你……你……”拿这扁担要打他,拿着扁担这么一抡,他可忘了,这扁担上挂着一只鸭子呢,明白这个意思吗?“日儿”,“叭”,得,把这脑袋抡嗒掉啦,“叭”一下,楼窗敞着哪,整借着楼窗扔进去了。

丙:哎,对对!

甲:这一抡呢,掉在他那桌子上了!

丙:对,对!明白不明白?

乙:哦,抡上去的?哎呀,这是那马褂儿说话了!

丙:明白了吧!

甲:(对丙)你这可不行啊,你这越说越不像话,烤鸭子有往楼上飞的吗?

丙:你看,我说话爱抄近儿。

甲:你抄近儿我可绕远儿啦!我这绕多大远儿呀?幸亏你说飞上一只烤鸭子来,你要飞上一碗老豆腐我怎么办哪?我怎么给你说呀?

丙:行,行,行,不错啊,真不错!

甲:当然是不错呀!这马褂儿怎么说吧?

丙:穿着,穿着!你提这个咱们就不够朋友了!

甲:过了年给你?

丙:行,行,没关系!

甲:别聊了,干脆咱们走吧。

丙:还得聊。咱们再聊一会儿。

乙:您这个人说话,拣省事的说。

丙:啊,咱们学问大!

乙:您这话都听不懂哇!

丙:是呀,一般人他听不懂他就跟我抬杠,我就不理他们。

乙:是呀。

丙:学问大!那天吃完烤鸭子,花了多少钱?六百多块!

乙:哦,前后是一千二。

丙:都六百多块!

乙:拾掇拾掇篱笆墙六百多块,吃顿烤鸭子六百多块。

丙:真的,这不是说瞎话!嗬,吃这烤鸭子,我这肚子撑得慌,嗬,这个难受,肚子里头……

你想这鸭子本身就难受,吃下去之后它也不老实,在里头乱动唤。

乙:鸭子吃进去还动唤?

丙:啊,受不了哇,我这肚子……嗬,哎哟,别动唤啦,哎呀,我躺在炕上翻过来掉过去,我就睡不着了。

乙:吃多了呗!

丙:这鸭子折腾的,翻过来掉过去睡不着!好容易到了夜里两点多钟了,刚睡着,外头把我吵醒了。

乙:外头把你吵醒了?怎么着外头有打架的?

丙:不是打架的,我听见叫唤呢。

乙:什么叫唤呢?

丙:是那种“嘟,嘟,嘟嘟……”,蛐蛐儿!

乙:蛐蛐儿?这月份儿会有蛐蛐儿呀?

丙:啊,我一听,嘿,听这声儿,这个儿小不了!我赶紧给我媳妇儿叫起来:“哎,走,起来起来,咱们逮蛐蛐儿!”我是拿着罩子,拿着扦子,到了门口儿一听呀,“嘟,嘟,嘟……”

乙:在门口儿哪?

丙:在口儿外头哪,赶紧上口儿外头!到口儿外头一听这蛐蛐儿,“嘟,嘟,嘟……”

乙:在口儿外头哪?

丙:在北京车站哪!

乙:车站哪!?

丙:追!追!追到北京车站一听这蛐蛐儿,“嘟,嘟,嘟……”

乙:在车站哪?

丙:到廊坊啦!

乙:廊坊!?

丙:我赶紧跑,到廊坊一听这蛐蛐儿,“嘟,嘟,嘟……”没在廊坊!

乙:在哪儿呢?

丙:到天津啦!

乙:好嘛,这蛐蛐儿要出省!

丙:到天津一听,“嘟,嘟,嘟……”

乙:在天津哪?

丙:跑唐山去啦!

乙:好,又唐山啦!

丙:走!追唐山去!一直追到……唐山你知道有个小山儿。

乙:哎,知道。

丙:小山儿底下,听见这蛐蛐儿啦,“嘟嘟嘟,嘟嘟嘟……”好,赶紧我借个镐,借个铁锨,

我们俩就挖呀,刨呀,挖呀,刨呀……挖来挖去挖这么一个洞,我往里一瞧哇:“哎哟我的

妈哟!”

乙:怎么啦?

丙:哎哟,就这蛐蛐儿这脑袋呀,就有这剧场这么大个儿。

乙:这蛐蛐儿脑袋就有剧场这么大个儿呀?

(甲开始解马褂扣子)

丙:把我吓坏啦!嗬,就这两根儿须呀,跟电线杆子一样!那俩眼睛,跟那屈光灯似的,连

须带尾儿十四列火车那么老长!赶紧逮出来之后,买一分钱线儿,绑好了……(甲把马褂脱

下,搭在丙身上)哎,你穿着,你穿着……

甲:我穿不住!

丙:(对乙)哦,您穿着?

乙:我也不穿!

注释

展开[a]

早期是指一些专门陪着大贵族、大官僚们、富人等消遣玩乐的人被称为“帮闲”,也叫做“清客”。

[b]

老北京把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及一些相对的弱者喻为“秧子”。

[c]

帮闲,在清代被称之为“虚子”,虚伪的“虚”,民国初期称之为“驾秧子的”,“秧子”指阔少,俗称“少爷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