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灵雨 （1979年胡金铨执导电影）

简介

《空山灵雨》是在韩国取景拍摄，电影从多个佛经故事改编而成，对禅宗进行了深刻诠释。胡金铨一反过往作品善恶分明的二元对立，电影中的角色在经历一场大乱后，死的死，伤的伤。以极强的反讽力道，传达了机关算尽后的一场空，才是悟得禅理的真道，充满了胡金铨空灵的诗意。

电影于1979年7月11日到7月18日在香港上映，票房129.3万，为当年港片第35位。

剧情概要

三宝寺住持智严将要圆寂，要传衣钵给三位弟子，邀请王将军（田丰 饰）、施主文安（孙越 饰）和物外居士（吴家骧 饰）一同参加。王将军和文安均觊觎寺中宝物——玄奘法师手抄的《大乘起信论》，为了夺得宝物，王将军带来了酷吏张诚，文安带有小妾白狐（徐枫 饰），实为雇佣的女飞贼。

三位弟子中二师兄慧文和文安串通，帮助白狐和男仆入藏经阁盗宝，大师史慧通（石隽 饰）则被王将军收买，只有三师弟慧思（秦沛 饰）一心为寺庙着想。

物外居士考验众僧，讲往时让侍女在旁戏水，只有慧通师兄弟三人心无旁骛。于是住持和法师让三兄弟取净水来考验他们的慧根，慧通说自己的水用细沙过滤的，表现自己的诚心，慧文说自己的水是师兄弟一起取的，老现自己团结师兄弟，慧思说自己的水随便打的，心清则水自清，慧思最具禅心。

流犯邱明入寺出家，住持把他收为徒弟，法号慧明，慧明在看守藏经阁时遇到张诚，自己被流放正是因其陷害所致，此时为了夺经，张诚又痛下杀手，慧明 制服了他，并选择了放过。

老住持假装涅槃，引来文安等人再次夺经，张诚和白狐大打出手，最终殒命林间，文安也坠崖身亡，白狐被物外居士的侍女抓住。

住持和物外居士选择了慧明做为衣钵传人，慧明在慧思的帮助下整顿众僧。并当众焚毁《大乘起信论》，赠予了王将军一份复印本，告知经书的内容才是真的宝物。而白狐也看破了红尘，选择出家。

角色与演员

电影制作

这部电影属于胡金铨创作晚期的作品之一。故事情节比较简单，线索也很清晰，一方面来说，情节无甚悬疑，很容易就猜到结局；而从另外一方向来说，禅意是很难理解的东西，透过表象往往还包含常人未能发觉的深义。影片人物较多，每一个人物都塑造的入木三分，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利用、勾心斗角的心理刻画的十分细腻

《空山灵雨》结合了武侠故事和佛教故事，电影大量影射佛教故事，并且以佛寺为故事的发生地点。故事发生在明朝，主要是通过两位官员王将军和张诚的官服得以体现。因为电影中的玄奘（公元约600-664年）抄写的《大乘起信论》，所以这个故事发生在七世纪以后的任何时代都是可能的，因此放在明朝也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以寺院为场景，则与胡金铨的惯用电影场景不同，以往最主要的场景是客栈，三宝寺的场景采用韩国多个寺院建筑实景，相校客栈空间大得多，内容也丰富得多。

影片取景

胡金铨在1977年夏天，两次到韩国看外景，胡金铨说：“韩国的寺院与中国的寺院很像，而且韩国的寺院不太大，建筑物很集中，对拍电影来说很方便。”

总共看了大小寺院共二十多个，三宝寺是取各寺的部分空间，组成了一个面貌多端的大寺，大到连女飞贼白狐都会迷路。比如文安一行进入三宝寺的山门，用的是陕川郡的海印寺，镜头中寺门牌坊写的“海印寺”，而不是三宝寺。物外居士出场的场地是庆州的佛国寺，电影中三次典礼，场地都是首尔的宗庙。而三宝寺的藏经阁，则用了两个场地，就是海印寺的藏经楼与民间的古建筑“三十三间阁楼”。

胡金铨本打算用海印寺藏经楼作为电影中全部藏经阁的拍摄场地，但因寺方决定反反复复，经常在灯光、布景、人员一切就位后下令说不许拍，所以只拍到几个镜头，包括白狐、金锁飞跑过“藏经版库”一列列书架中的镜头，都用到了电影中，藏经阁的其余大部分镜头都在三十三间阁楼拍摄。

电影对于三宝寺的电影空间塑造非常成功，多年来不曾见人质疑过它的整体性，建筑师张永和曾在采访中说：“我做灵隐寺讲佛堂设计的时候，胡金铨的电影《空山灵雨》经常会在脑子里出现。”

佛教典故

胡金铨指出电影素材与禅宗六组慧能（公元638-713年）有关，第一个故事与禅宗五祖弘忍（公元601-674年）传位六祖慧能的故事，在《六祖坛经》中弘忍传衣体给慧能以后说“衣为争端，止汝勿传，若传此衣，命如悬丝。汝须速去，恐人害汝。”，慧能由位于今天湖北省的东禅寺南逃，逃到今天江西和广东交界的大瘐岭，后面追来抢衣钵的人竞有百人之多。《空山灵雨》中，大弟子慧通、二弟子慧文想夺住持之位，甚至煽动群僧闹事，则与此典故呼应。

另一个与六祖故事有密切关系的素材，是宝物在故事中的重要地位。六祖故事中的宝物是传位的袈裟，《空山灵雨》中刚是三藏法师手抄的经卷。胡金铨说“有传位的话就会发生权力斗争，所以六祖之后没有传位，即是没有七祖。”，《六祖坛经》中，六祖认为“衣”与“法”二者，只应传法，不应传衣，即不应该传袈裟，以传袈裟方式来传住持之位反惹烦恼和争端，最重要的是传法，新的住持应该是能把佛法传下去的人。电影中慧明当众焚毁经卷，与六祖不传袈裟异曲同工，都是破除对宝物的贪与痴。

片中三位弟子打清水考验禅心的场景，和五祖挑选继位人的事迹类似，五祖当着寺众出考题：“汝等各去看智慧，取自本心般若之性，各作一偈，来呈吾看，若悟大意，付汝衣法。”，“若悟大意”是指已经得司了佛法，东禅寺呼声最高的是教授师神秀，神秀的偈为：“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染尘埃。”，慧能的偈为：“菩提本无树，明镜变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片中另一个重要的佛教观念为“忍辱”，为六度之一，指当人受到不公平的待遇，却能安于受苦，不嗔、不怨，并能在其中反省自己并审查因果，得到智慧。主角邱明一再体现“忍辱”的佛教善德。邱明为张诚陷害，成为犯人，到三宝寺出家，但却不怨不艾，心平气和地在三宝寺做杂役、清洁。为物外居士的侍女拾念珠被张诚诬告，邱明也能忍下气。老住持命他看守藏经阁，张诚盗宝被抓，王将军和张诚反诬邱明偷东西。老住持明知邱明被冤枉，为了平息王将军的气而罚他吊在藏经阁，可是邱明却能体察老住持的心意，不怨不艾，这正是老住持真正选他为继位人的原因之一，因为他的修行已经到达了能“忍辱”的境界。

《空山灵雨》中还有一个人物也是取材自佛教故事，就是物外居士，取自释迦牟尼时代的维摩诘，他是毗舍离城的富人，剧中闹市，资产无数，结交权臣和后妃，出入酒色场所，但精通佛理，修行很高，并辅助释迦牟尼传法。他能生活在红尘声色之中，而能不受影响，内心无欲无垢。

电影配乐

《空山灵雨》的配乐整体节奏明快，并有着强烈的节奏感，主要得益于传统戏曲的武打动作，以及传统戏曲音乐鼓点。

对角色的忠奸通过配乐体现，凡正面人物出场必有正音，如物外居士出场，除了振奋人心的钟鼓声，还有阳和隆重的配乐。邱明带着枷锁出场的配乐则有落难英雄的悲凉。

薛兴国的原话是这么说的：“胡金铨的武侠电影不仅仅有一种‘禅’的味道，而且整个都是中国文化的精神，连配乐都是湖南梆子。”

上映信息

《空山灵雨》于1979年7月11日到7月18日在香港上映，票房129.3万，为当年港片第35位。

主要荣誉

曾应邀在以下影展展出：香港国际电影节（1979）、伦敦电影节（1979）、芝加哥影展（1979）、印度影展（1980）、墨尔本影展（1980）、雪梨影展（1980）等。第五十二届奥斯卡金像奖代表香港参加最佳外国影片奖角逐。并被评为2005年香港电影百大经典华语影片。

影片特色

胡金铨是武侠片巨匠，《空山灵雨》虽已不能完全称为武侠片，但打斗场景仍是着墨甚多、气魄十足。当武侠电影进入了巴洛克时代，观众看惯了徐克、甄子丹，再来看胡金铨，或许真的会觉得有些寡淡。但武侠不是飞来飞去不是快镜头不是眼花缭乱的特技和名目繁多的灯光。在《空山灵雨》中既没有高手也没有绝招，每一次交手都是简单而扎实，没有震退人的内功，真实得无以复加。

本片中，环境是影片阐述性主题之一。胡金铨的镜头充满中国绘画的意境，任意一个画面截下来，都是一张出彩的中国画。胡金铨在当年一味讲求效率和金钱的香港影坛真是一个异类。每一处选景、每一个镜头都经过反复推敲。

幕后花絮

陈俊杰是胡金铨执导电影《空山灵雨》和《山中传奇》的摄影师，当时两部影片一起拍摄，导演定下规则，若演员们从左边进来就是拍《山中传奇》，从右边跑过来就是拍《空山灵雨》，这种大胆的思维，当年只有胡金铨想得出来。

老住持的扮演者为金昌根，是一位韩国人，胡金铨因为他的胡子很好看，就请他来扮演，但因为他不会讲中文，在拍摄时说台词只能说1、2、3、4。

海报剧照

影片评价

《空山灵雨》的电影本事结合了武侠故事与佛教故事，这在胡金铨的武侠片之中是少有的结合。《空山灵雨》显示个人和他者的信仰解决之道，在于“不争而争”，通过放下自身贪嗔痴人性欲望，获得真正的个人解脱自由。——吴迎君 《胡金铨的电影世界》。

胡金铨在武侠电影中营构了一个灵动而又典雅的文化理想和家国寓言，还有对儒释道文化的悲怆感悟。《空山灵雨》中流露出的道家文化的色空哲理与人生禅机，并未简单停留在儒释道的外在展呈上，而是通过对“犀利的邪派”的刻画，将自己对儒释道文化的感悟上升到一个极富悲剧性的层面。——李道新 《中国电影文化史》。

《空山灵雨》有完整的对佛法的理解与阐释，众生皆有佛性，这意味着即便是这些所谓的仇人、盗贼，他们也是有佛性的。只是他们的佛性被烦恼所迷乱。而迷乱来自业力的牵引，以及闻思修的匮乏。对此产生定解，有利于对众生都发起悲心——他们是非常可怜的。我们不必将电影中的某些桥段理解为导演想要“批判”“讽刺”什么。我们经常由于二元分别陷入烦恼，成为自己情绪的奴隶，我们自己就是可怜的众生，我们看不到这些烦恼其实是没什么可以去除的，本来我们就是“染净同一”的。——《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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