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春水向东流 （1947年由蔡楚生、郑君里导演的中国电影）

简介

影片主要讲述了九一八事变到抗日战争结束期间，一位原本积极参与抗日救亡运动的有志青年张忠良被物质生活诱惑逐渐堕落，抛弃自己原配妻子素芬，在抗战后方与交际花王丽珍结婚，并与其表姐何文艳发生关系，其原配妻子素芬因悲愤投江而死的故事。

影片连映三个多月，创下解放前国产片的最高上座记录，被誉为“中国电影史上第一部史诗式影片”“现实主义电影里程碑”，2005年获评上海影评人奖“中国最好的22部电影”。2017年重映票房为6962美元。

影片剧情

在“九一八”事变后的上海，顺和纱厂妇女补习夜校的青年教师张忠良（陶金 饰）以澎湃的爱国热情和聪明才华赢得了纱厂青年女工素芬（白杨 饰）的好感，二人不久之后结为夫妻，并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为抗生。八一三战役爆发后，上海陷入战乱之中，张忠良参加了救护队，要随军转移，素芬和婆婆（吴茵 饰）回到乡下与张忠良的父亲（严工上 饰）和弟弟（高正 饰）一起生活。素芬和婆婆等人所在的乡下不久就被日寇侵占了，张忠良的弟弟参加了抗日游击队，日军百般搜刮老百姓的粮食和财产，张忠良的父亲与众乡亲试图向日寇求情少缴粮食，却被当众吊死。张忠良弟弟所在的游击队回到村里击杀了当地的日军，素芬和婆婆又重新回到了上海。残酷的战争让张忠良饱受折磨，他在南京险些遭敌人枪杀，后被敌人俘虏做苦役，在一天晚上趁暗逃掉，并辗转到达大后方重庆。素芬和张忠良在战乱中也逐渐失去了联系。

张忠良到达重庆后穷困潦倒，求职无门，生活难以为继，不得已去求助在上海认识的纱厂温经理的小姨子王丽珍（舒绣文 饰），王丽珍收留了他并为他在自己干爹庞浩公（周伯勋 饰）的公司谋得职务。张忠良最初对公司腐败消极的风气极为反感，但在王丽珍的诱导和奢侈生活的诱惑下，变得随波逐流，并与王丽珍结婚。素芬在上海日夜思念着丈夫，并服侍患病的婆婆，在日军的欺压下艰难谋生，忍受煎熬。而张忠良当上了庞浩公的秘书，周旋于商人之间，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成为投机老手。

日军终于投降，素芬和婆婆以及逐渐长大的儿子抗生一心期盼着张忠良的归来。张忠良为了捞国难财，与庞浩公一同回到上海，并住在王丽珍的表姐何文艳（上官云珠 饰）家里，何文艳本是温经理的妻子，但温经理因为汉奸罪被捕入狱。张忠良不久便与何文艳发生关系，互相勾结霸占了温经理的财产。素芬久待丈夫不归，不得已外出做女佣，刚好来到何文艳家。王丽珍也来到了上海，同住在何文艳家。素芬在何家举行的庆祝光复的宴会上，认出了与王丽珍跳舞的男人便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丈夫，失手打破手中的餐盘，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在众人的逼问下，素芬说出来自己与张忠良的关系，张忠良却摇摆不定，不敢相认，也当即引起王丽珍的极大不满。素芬回到家中与婆婆说起此事，婆婆带着素芬和抗生再度找到张忠良，但张忠良在王丽珍的威压下，不敢与素芬和抗生相认，素芬悲愤交加，投江自杀。张忠良与王丽珍和何文艳乘车来到江边，影片在张忠良感慨的神情以及王丽珍不断催促他返回的喇叭声中结束。

演员与角色

影片制作

灵感来源

影片灵感来源于导演兼编剧蔡楚生在抗战时期的个人经历。抗日战争爆发后，蔡楚生积极投身于抗日斗争，拍摄了反映上海租界爱国青年和汉奸特务殊死斗争的电影《孤岛天堂》，并因此遭到日本帝国主义的迫害。蔡楚生不得不夹杂在难民队伍中，开始颠沛流离的生活，在逃难过程中他辗转到过桂林、柳州等地，并于1944年到达陪都重庆。在逃难途中，他亲眼见证了难民的悲惨遭遇和艰难生活，他本人也一度因患肺结核病差点丧命。到重庆后，眼见军阀显贵等上层社会的人不顾国家安危，用大肆搜括的民脂民膏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让蔡楚生感到十分悲愤与窒息。这也激发了他用电影作品来揭露旧中国上层社会的黑暗，唤起民众抗日救国的灵感与决心。为创作影片，蔡楚生不顾个人身体健康和生活的贫困，四处寻访逃难的群众，了解他们的经历，积累了大量素材，经过两年多的创作，终于完成剧本。

电影选角

郑君里在表演方面颇有造诣，并且对当时知名演员的情况较为了解，蔡楚生便将选角的任务交给郑君里。郑君里原本选定的男主角是当时较为出名的演员陈天国，素芬一角则想邀请刚与陈天国离婚的秦怡出演，因秦怡端庄秀丽、宽厚善良的性格符合素芬的角色，但秦怡拒绝出演，郑君里便起用了第二人选白杨。王丽珍和何文艳二人初步拟定的是舒绣文和胡枫，但因电影公司同仁认为胡枫是“污点演员”，便用上官云珠替代了胡枫。当蔡楚生着手影片拍摄时，陈天国却突然不知所踪，情急之下，蔡楚生邀请了在《胜利进行曲》《青年中国》《八千里路云和月》等影片中有出色表现的演员陶金“救急”。

影片拍摄与过审

因时局动荡，加上当时国民政府对电影业的严格控制，影片在拍摄期间面临了诸多困难。摄影师朱今明提到当时的拍摄和录音设备破旧，拍摄条件较为艰苦，摄影棚四面透风，工作人员的生活也时常没有保障。蔡楚生、郑君里对影片的质量要求还非常高，为了赶进度，曾连续拍摄十多个通宵，除身强体壮的男主角陶金，其他演员均支撑不住，频频传出生病的消息。由于经费不足、物资和设备缺乏，影片常常因为搭不出布景而停拍，当时的电影一般在两个月左右便可完成拍摄，《一江春水向东流》则断断续续拍摄了一年。拍摄影片几乎将昆仑公司拖垮，为节省开支，昆仑公司曾将全部工作人员召集起来看剧本，商量哪场戏能删，但最终大家都觉得不舍得删。

由于影片揭示了当时尖锐的民族矛盾、阶级矛盾以及上层社会的腐败堕落，在拍摄期间，国民党政府对剧组也多般阻挠。影片完成后，面临着通过官方审查这一关，尽管导演已经对某些敏感点作了淡化、模糊处理，但影片的揭露性与批判性仍然较为明显。为让电影通过审查，昆仑公司的老板假借献花篮的名义，将几块金表送给了审查官员，才使影片顺利上映。

影片特色

表现手法

影片以现实主义的创作方式，在广阔的历史背景中深层次，多角度刻画时代特点，将国外的蒙太奇手法和中国传统古诗词意境结合起来，又借鉴了富有中国传统特色的古典文学和古典戏剧的表现手法和叙事结构。与某些国外影片跳跃式的故事线索不同，影片故事的发展脉络和层次都十分清晰，涉及到的重要时间、事件都用字幕详细说明，每一场戏都注重逻辑性，并且镜头之间前后呼应，类似中国古代的章回小说。导演灵活运用平行蒙太奇和交叉蒙太奇的手法，使得影片的戏剧张力更为突出，两位主人公的生活线索在交叉对比下发展，当素芬在为生计忙碌、一家人因贫穷吃不上饭时，张忠良却过着奢糜的生活，贫与富、美与丑构成强烈的对比，强化了情感冲突力。在艺术表现上，影片采用了中国古代诗歌赋、比、兴的手法，常托物言志，注重用自然环境渲染气氛，片中多次出现长江的意象，与人物形象结合紧密，张忠良刚到重庆时不能忍受当时的习气便望长江水以寄愁闷，素芬也在江水中自杀，同时又和片头片尾出现的诗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相呼应，电影诗意化特征明显。

镜头语言

影片没有完全沿用西方式的电影语言，而是对其进行了中国式的改造，运用独具特色的镜头语言表达创作者的评价，使之更符合东方人的审美和欣赏趣味。影片用“跳轴”的方式展现“鸡同鸭讲”的对话，即在拍摄过程中说话双方朝向画面的同一方向，并没有形成彼此之间的一种交流，这在西方电影中常被认为是一种错误。影片中出现了三次跳轴，分别是张忠良父亲与日本军官谈判减免税粮，内心十分纠结的张忠良请公司同事喝酒，抗战胜利后何文艳去监狱看望被抓的丈夫，通过跳轴的方式，创作者给这些对话作出了评价，即两者之间无法沟通，观众也能够感受到对话的阻碍和不流畅。此外，影片还运用不同的“取景”方式表现对人物的态度，张忠良投靠王丽珍这场戏中，表现王丽珍时采用了平视中景，在表现张忠良时则是俯视中景，带有明显的鄙视和贬低的意味，在用光上，王丽珍是顺光，张忠良则是侧逆光，有相对晦暗压抑的感觉，显示了人物地位。

获奖记录

作品影响及评价

作品影响

影片上映后，引发了观众的热烈反响，打破了此前所有国产片的卖座记录，刷新了当时《渔光曲》保持的连映48天的国产片最高放映记录，创下了首轮连映209天的新记录，并荣登1947年由上海文化运动委员会评选出的“国产十部最佳影片”之首。影片也引起了文学界和电影界的广泛讨论，该片在艺术表现方面得到了诸多同行及评论者的认可，但在主题和叙事逻辑上受到了部分评论者的批评。

正面评价

导演洪深认为《一江春水向东流》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佳作，其“技术上的成就，尤其是在演技方面（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是卓越的）与在蒙太奇方面(从广义的到狭义的无不优美）”“乃是空前的”。

剧作家田汉认为影片在内容形式上都有优秀成就，在技术上有伟大成功，在许多素材的搜集和部分生活描写方面有非常丰富的现实感，制作者几乎全部都表现了高度的艺术良心，“在中国电影界今天这样贫弱简陋的物资条件下（连摄影机都是由三种旧货拼凑而成）而有这样的成绩，算尽了工作者最高的能事了”。

夏衍、孟超、叶以群、瞿白音、韩北屏、周钢鸣等人发表联合评论认为电影是“中国电影的里程碑”，是“插在插在战后中国电影发展途程上的一支指路标”，显示了中国电影艺术发展的新路向，确立了中国电影的光荣的前途。

负面评价

田汉认为影片虽有诸多成功之处，但在主题上有相当大的缺陷，“作者没有从发展上写出一个现代进步知识分子不幸走向堕落的真正过程，也没有能抓住促使他们堕落的真正罪犯，抓住的只是可怜的‘帮凶’两个流泪无依的女子”。

新闻工作者左诵芬认为影片“没有指出张忠良堕落的复杂过程，好像张忠良的转变完全归罪于王丽珍与何文艳”，从而在“无意中又使我们温习了一下‘女人是祸水’的传统观念”；“这个故事和人物的发展，没有和时代发生血肉的关系……素芬婆媳孙儿的受苦，不能代表上海的市民，只是说明他们一家人的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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