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隔壁的声音》中的四叔为了大家的利益反抗领导,结果导致了领导更大的报复:他唯一的儿子国庆被冤枉为纵火犯枪毙,他的妻子神秘地死亡,他一遍遍的上访也只是寻找自己内心的安慰而已,而且最终自己也死于非命。对于反抗者来说,这还不是最为沉重的打击,因为至少在反抗者的心中,他还有一个自己坚守的正义存在,这在一定程度上,为自己的反抗找到了一些意义。在墨白的更多的小说中,他试图表现这样的生活现象:在这个充分合理化的社会中,对权力压迫的反抗本身就是无意义的,如果有问题的话,也不是权力压迫本身的问题,而是反抗者本身出错了,这就导致了被压迫者只能被动接受所面临的一切,而不能反抗。
在《隔壁的声音》里,为了寻找公道,死去十年的四婶的坟头每天都要被泼上盐水,以防止尸身腐烂而保留证据,显示了底层人物的执着、坚韧,这与他们对于苦难的麻木并不互相矛盾。任何一个读者读到这样的细节,都会感到触目惊心。其实,它们每天都在我们附近发生,但我们以自身的冷漠对之习焉不察或者见惯不怪。这种对于细节的关照,还表现在墨白注意到了我们经常遗忘掉那些最不该忘记的一切。
《隔壁的声音》里家徒四壁的四叔反复上访的目的只是想给被冤死的儿子讨一个公道。墨白不喜欢展示权力者对于奢侈品的享受,而只是集中描述权利者对于必需品的渴求。四叔是权力的受害者,长期以来一直逸出于我们的视线之外。面对权力的张牙舞爪,他们无力反抗。他们根本不敢奢望权力,只想获得自己的基本权利。但在霸气十足的权力面前,权利从来都是显得底气不足的。所以,某种意义上可以说,这些受害者同时也是合谋者,以屈辱与低贱引致了权力的骄横与野蛮。在《隔壁的声音》里,四叔几乎是马不停蹄地上访,辗转流离,死而后已,而权力始终保持着沉默。它高大傲慢,雄踞于云间,俯视下寰的芸芸众生,以本来的隐秘性与着力的掩盖而展示给大众其一如既往的神秘化存在。事实上,只有哀告无门的弱者才会大声喊冤,才会一次次地上访。上访是弱者在承认既定权力秩序的前提下的最后挣扎,表面上看来是寻找公正,其实质是呼唤恩赐。这也是中国长期以来底层人根深蒂固的“包青天”情结使然。
作者简介
墨白,本名孙郁,先锋小说家,剧作家。1956年农历十月初十出生于河南省淮阳县新站镇。务农多年,并从事过装卸、搬动、长途运输、烧石灰、打石头,油漆等各种工作。1978年考入淮阳师范艺术专业学习绘画;1980年毕业后在乡村小学任教十一年。1992年调入周口地区文联《颍水》杂志社任文学编辑,1998年调入河南省文学院专业创作、任副院长。
1984年开始在《收获》《钟山》《花城》《大家》《人民文学》《山花》《十月》《上海文学》等刊开始发表作品,其中短篇小说《失踪》、《灰色时光》、《街道》、《夏日往事》、《秋日辉煌》、《某种自杀的方法》、《最后一节车厢》、《阳光下的海摊》、《一个做梦的人》等一百多篇;中篇小说《黑房间》《告密者》《讨债者》《风车》《白色病室》《光荣院》等四十余部;出版长篇小说《梦游症患者》《映在镜子里的时光》《裸奔的年代》等六部;随笔《〈洛丽塔〉的灵与肉》、《三个内容相关的梦境》、《博尔赫斯的宫殿》、访谈录《有一个叫颍河镇的地方》、《以梦境颠覆现实》等七十余篇;出版中短小说集《孤独者》《油菜花飘香的季节》《爱情的面孔》《重访锦城》《事实真相》《怀念拥有阳光的日子》《墨白作品精选》《霍乱》等多种;创作电视剧、电影《船家现代情仇录》《特警110》《特案A组》《当家人》《家园》《天河之恋》等多部;总计七百多万字。作品被译成英文、俄文、日文等、曾获第25届电视剧“飞天奖”优秀中篇奖、第25届电视剧“飞天奖”优秀编剧奖。
相关信息
职务犯罪对弱势群体形成的暴力
江媛
小说《隔壁的声音》主要表现了在权力失去监督和约束之下的职务犯罪所造成的法律空白,致使权力部门成为剥夺劳动者人权的机构而让百姓得不到国家机器庇护的社会现实。
在小说《隔壁的声音》中“我”到长白山的红旗林场寻找多年没见面的四叔,“我”经过一段时间的寻访才弄清楚四叔家破人亡的凄惨真相:四叔为了大家的事带头告了一回又一回,与人结了怨,“结果,人家把气都使到国庆的头上。那是杀鸡给猴看。都说国庆死的冤,我也觉得他死的冤,要不,你四叔家怎么老去北京告状呢?”就这样,四叔的儿子国庆因为蘑菇山失火烧死两人就被枪毙了。“树砍光了,这里要改风景区,局里给两钱就想把我们打发了,我们都指望你四叔跑哩。哎,给俩钱就把我们打发了,那是卖命的钱呀,都干了一辈子,说没有,啥都没了,你看现在村里还有人吗?没有了,就像当年我们闯关东一样,该走的都走了,就剩下像我这样的人,你说,这往后去还咋活?要不,你四叔咋去上访?这访来访去,你四叔就成了人家的眼中钉……”红旗林场的树砍光之后,工人们失去了生存来源,局里在不妥善安置工人的情况下,强行把工人赖以生存的林场改为风景区。伐木工人作为劳动者群体中的组成部分,在林场经营好的情况下曾长期通过纳税供养权力部门,然而,当林场效益变差,伐木工人失去工作面临生存不下去的窘境之时,权力部门不仅不给他们提供应有的帮助,使他们生存无计。为此“我”满怀心酸地说“为了我那冤死的堂兄弟去上访的四叔,为了没有生活依靠的伐木者去上访的四叔。”这一声心碎的哭号既是对职务犯罪的控诉,也是对权力部门剥夺劳动者生存权的控诉。文章写到这里并未结束,墨白通过四叔留存的历次上访的车票,揭露了一个普通百姓为讨回公道和法律公正的15年的充满血泪的上访之路:
那张朝阳至北京的K216车次车票的具体时间是2006年8月20日,而返回的K215车次的具体时间是2006年8月27日,也就是说,持车票的人这一次在北京逗留了七天,是谁在北京逗留七天呢?
四叔,你真好工夫,纸盒里的每一叠车票都整理得那样的整齐,我忍不住一叠一叠地往外拿,每拿出一叠我都要在心里默默地数一下,我一叠一叠地数,到了后来,我已不太去注意那车票上的日期了,而纯粹的是数数,我一叠一叠的数,等我把纸盒里的车票都拿出来的时候,我数到了167,也就是说在这些年里,我四叔到北京一共去过去167次,我拿起最后一叠车票,我看到那车票上的时间是1991年3月,从1991年2006年是多少个年头呢?整整十五个年头。
我把车票放回盒子,发现每一张车票后面四叔都写着伐木工人们给四叔的上访路费:
谷天雨:十元
程富林:二十元
高有新:五元
1993年6月27日:
高春林:十五元
紫丁香:三元
郭小旺:十元
秋老权:十元
有才妈:一元
1994年3月3日:
李爱平:六元
紫玉成:三十元
丰收:十元
大妞:七元
王文化:十五元
1994年7月21日:
秋天亮:二十元
胡梅花:八元
曹万里:十五元
郭志明:二十元
赖货:五十元
……
职务犯罪对普通劳动者造成的冤案尚未得到申诉,权力机构的不作为和非法作为又把四叔的生命和村民凑集的血汗钱白白消耗在漫长的上访之路上,给四叔和贫苦百姓带来毁灭性打击。换言之,职务犯罪和权力机构的不作为或非法作为,共同塑造了失去公正的社会,让本该服务于民的国家机器对百姓失去了应有的保护,成为职务犯罪和权力不作为甚至非法作为的庇护,让群众对这样的国家机器存在的合理性提出了尖锐的质疑。
接下来,我和四叔的女婿建国一同去给四叔、四婶上坟,从他的口中得知了四叔充满血泪的上访之路:四婶由于了解上访的情况,浑身是伤地死在男厕所的粪坑里,四叔为了保存证据将妻子用盐水腌着,并在每次给妻子的坟丘泼完盐水之后,又走上艰辛的上访之路。四叔上访的失败,实则是四叔和伐木工人们对法律尚且抱有幻想,并希望获得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然而他们走过15年上访之路后,最终洞察了法律失效、权权相护的残酷现实,并陷入生活和精神的双重绝望。
四叔一家的遭遇提示了人们:社会暴力源于一个民族的思想意识深层的暴力倾向,尤其集中在权力膨胀下的官僚意识深处,这种孕育于思想意识深处的暴力倾向,脱胎于几千年的封建皇权思想,不惜以损害他人甚至剥夺他人的人权来满足自己的私欲(包括权力欲、名利欲和性的占有欲等),从而断送了一个国家走上法制和民主的道路。小说《隔壁的声音》以饱满的情绪,呼唤人权和依法治国,并对社会暴力对普通百姓的剥夺而得到权力的一次次庇护而提出控诉。这部小说的语言充满了被社会暴力伤害的悲怆和痛苦,这一痛苦最终以四叔被丘在独木做成的灵柩里,等待妻子得到公正处理之后,再和她一起安葬的现实质问着执行法律的各级机构。四叔最后付出生命也未能找到社会和法律的公正回答。这是四叔的不幸,同时也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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