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棒球往事（下）

有一点橘色的灯光从未熄灭，那便是家庭的温暖。

有两个人却变化的青春不再，那便是父亲与母亲。

是他们，含辛茹苦，白了青丝，看着我一天天长高。

是他们，不计较任何付出，添了皱纹，看着我一天天走远。

……

总有一些人和事让我们终生难忘。

回想往事，不只有感动和怀念，有时还夹杂着伤心与懊悔。正是这五味杂陈的人生滋味，才使我们珍惜过往。

她，是我们初中的数学老师，算上我们，带过11届学生，每届都是从初一到初三，从入校到把一拨拨学生送进高中。

她曾经说过，带一班学生就要有始有终。

她曾经说过，带完我们就退休，而我们就是她的第11届学生。现在，我已经忘记从哪届开始，她带的班学生的数学会考、中考成绩开始连续拿到北京市的第一名，直到我们。

而她却是我们那时的“噩梦”。

现在想起，唏嘘的是恐怕是再也找不到像她那样有担当的老师了和“家长了”。

刚进入初中的时候，听说有位名师教我们，心里挺激动的。开学第一天，当看到老师慈祥的面孔时，就更为开心了。50多岁，带着黑边大眼镜，头发黝黑烫着卷花，身穿一身黑麻衣，脚穿一双平底黑皮鞋，全身一色，有点古怪。但慈祥的面容，正是每个学生心目中的最爱。

起初，她笑眯眯地说，我这个人不爱拖堂，只要大家上课好好听，咱们打铃就下课。但结果是未来三年，我们从没有正常下过课，因为她总想多教我们一些。

曾经上过初中的学生都会知道，各种要背的数学定律定理很多，但您经历过无论算数还是几何作业每道题、每一步后边都要括号注明定理定律的日子吗？我们熬了三年，以至于到后来考试时都会条件反射地继续标注。“明天会考，记住不要写定律了”“明天中考，记住不要写定律了”。

初中时代依稀记得只有两次“特设”。

上述标注对我们来说，只是开胃小菜。

闷热潮湿，空间狭小，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儿和鞋臭味儿。

同班小伙伴们面露紧张的表情和略带哀怨的神色，每个人似乎又都在奋笔疾书地站着趴在桌子上改着错题，接下来是等着我们的张老师（佚名）一对一的批改。

这是三年间数学课堂常有的挥之不去的画面。

而每天放学前发数学作业本，则是我们最紧张的时刻。

拿到作业本的同学高高兴兴回家或者操场玩耍；没拿到的，张老师办公室走起。流程就是进到办公室找自己的作业本，现场改正，经张老师挨个挨题批示正确后，再考考问问批批聊聊后方可回家。

一间只有三张办公桌的办公室，其他老师早已回家，其他班的同学也杳无踪影。只有我们班的小伙伴，每天放学后挤满了这间屋子以及门口楼道。张老师的办公室在楼道的尽头，并不妨碍别人通过。有学生玩笑说，这岂不是她有意挑选的？

我们还有棒球队训练任务，训练完后仍然要继续改作业。倒不仅是她严令如此，每每训练结束时，她的办公室往往已然人满为患。我们这些当时学校的“天之骄子”碰到她也如老鼠见猫，不敢造次。唯有乖乖的满身泥泞，大汗淋漓地趴在桌子上改错误。“大齐”，我们棒球队高两个年级的队友，每天也出现在改错的队伍中。我们相依为命，开开心心，有说有笑的训练；垂头丧气，胆战心惊的去改错。“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妈，我们班数学老师都不管我们，她这天天的盯着我不放，真讨厌。”这就是大齐和我们张老师的关系，如假包换的母子。但张老师对他最严格，一条定律背不出来，等待他的一定是一场“暴风雨”般的教训，这也成了当时在办公室改错时的不定期“节目”。每每我们和大齐一起谈论张老师，听到的总是他的抱怨。我们当然随声附和，因为我们虽然不挨骂，但是有时被批评的也的确不痛快。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忍受”着这样的“折磨”，终于熬到了会考、中考毕业，成绩出来，我们唯喜唯悦，数学平均分稳坐北京市第一，如果你考到96分，那你就算拖后腿了。

这时，我们哪还有怨有恨。我虽然对数学兴趣不大，但由于那时被逼打下的根基，时至上大学学高等数学时都感觉应对自如，轻松过关。

回想过往，除了“魔鬼生涯”，脑海里出现更多的是张老师陪着我们冒着大汗的身影；更多的是为了我们她放弃治疗颈椎而时时犯晕的画面；更多的是她批评完大齐搂着抱着、安抚着带他回家的情景……

在我的“棒球”生涯中，就是这么一位老师，让它变得更加与众不同。

球队像家庭，而这位老师则是“家长”。在学习和训练的平衡中，她竭尽所能，牺牲课余，为的只是我们有一个像样的成绩。

因为时而会影响训练，棒球队的不少小伙伴在心中无数次地骂过她、恨过她，但是当会考、中考数学成绩出来的那一刻，我们终于领悟到老师对我们的良苦用心。“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在学生时代，我们虽然与棒球为伍，但学习依然占据了生活的一大部分。而张老师就是那个鞭策者，一个让大家在棒球之外也能在书山和学海中畅游的引路人。